第80章

那官員一愣,隨即讚賞道:「殿下有此心自然再好不過,諸位大人必定心懷感激。」

圓圓心裡興奮,但強壓著沒有表現出來,面上還是一副認真端肅的小太子模樣,端著那沒盛幾滴水的酒杯走到大梁眾人席間。

被敬酒的人也很高興,男人們欣慰於太子行事沉穩,心中掛念臣子,女人們有人覺得有面子,有人則是覺得太子年幼,相貌又可愛,若沒有利益糾葛,這樣的孩子是大多數女人都樂於親近的,更別說這還是當今太子,天底下除了皇帝最尊貴的人。

容辭從謝懷章走後,心跳速度就沒降下來過,右眼皮不停的跳,這讓她不得不想起前些天做的那些亂七八糟的夢,這地方露天席地,即使再怎麼守衛森嚴,也沒有那種在大明宮裡的安全感,自己兒子那麼小,身邊又沒有他父皇守著,加上那種莫名而來的不祥預感,這讓容辭怎麼也沒法安心。

其實從圓圓說那番話起,她就知道這孩子並不是想要什麼一視同仁,只是想找藉口到自己這裡來罷了,容辭一方面自責她身為母親,還要三歲的兒子想盡辦法來親近自己,另一方面也慶幸圓圓敬著酒漸漸離自己越來越近,不像是他獨坐高臺時那般相隔遙遠,讓她即使擔心也鞭長莫及。

圓圓開始特地把容辭那一桌隔了過去,等完事之後才走到她面前,舉著杯子用那小孩子特有的清脆又稚氣的聲音道:「那天多謝夫人照顧,容孤敬您一杯。」

容辭便是心裡再擔憂,此時也不禁露出了笑意,她溫柔的看著圓圓在自己面前認真的道謝,然後回道:「都是臣婦該做的,殿下不必言謝。」

說著舉起酒杯一飲而盡,她其實沒喝過幾次酒,很不習慣這個味道,一杯之下臉色變得殷紅,自己卻分毫未覺。

圓圓眼巴巴的看著她:「孤可以在夫人身邊坐坐麼?」

感覺到周圍女眷們羨慕或是嫉妒的目光像是錐子一般紮在自己身上,容辭心裡知道現在更應該避嫌才對,可也不知道是酒勁上頭讓她不由自主的行事不如平時謹慎,亦或是實在擔心孩子,想讓他待在自己身邊,總之容辭猶豫了多久就心軟了。

圓圓本沒指望她能答應,見她居然點頭便知是意外之喜,忙不迭的讓內監加了個座位在容辭身邊。

陸知遠一直寸步不離的守在太子身邊,他倒是挺贊同小主子和許夫人坐在一起的,畢竟其他的侍衛不如他離得近,但他只有一個人,要顧忌臺上臺下兩個人的安全難免分身乏術,這兩個人湊在一起,他保護起來也更方便些。

容辭沒想到自己這麼不善飲,僅僅喝了一杯酒就覺得有些頭暈,腦子裡只有對圓圓的擔憂,其他的統統想不起來,竟意外的比平時更加敏銳和專注。

她也顧不得避什麼嫌了,眼睛一刻都不放鬆的盯著兒子,周遭其他人的談話聲嬉笑聲都漸漸模糊了起來。

圓圓如願以償的坐在母親身邊,登時心滿意足,終於有了閒心睜著烏黑的眼睛,好奇的打量對面的靺狄人,小手在桌案的遮掩下伸進了容辭的袖子裡,緊緊的牽著她的手指,容辭感受到了,她頓了頓,反將他的拳頭悄悄包進了手中。

圓圓忍不住樂呵呵的笑了起來,惹得其他人側目。

對面的靺狄貴族有人低聲問:「那個在大梁太子身邊的女人是誰?他的阿孃嗎?」

「皇帝的妃子都坐在上頭呢,再說了,不是說他親孃早就死了嗎……」

「他們怎麼這麼亂啊,上面那麼多女人,沒一個是皇后殿下,可好像哪個都能算是那小太子的阿孃,好像是叫什麼……庶母是吧,底下那個可能也是這麼回事吧,誰知道他們是什麼規矩,不像咱們簡單,除了親孃,只有王妃才算是母親。」

臺上的德妃也罕見的微微皺起了眉——她知道太子親近恭毅侯夫人,但本來並沒當回事,因為小孩子的眼緣本就很難捉摸,他們這些人費盡心思也不能討好,可人家就是一見面就能讓太子覺得投緣,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可現在一看,這未免也太親近了吧,不知道的還以為是親母子呢,陛下那樣寵愛太子,太子喜歡的人他會不會愛屋及烏……

德妃一愣,隨即覺得自己昏了頭,龔毅侯夫人因為實在年輕,所以德妃一見之下對她的第一印象就是一個妙齡女郎,從而忽略了她已經成親多年,並且還是二品的侯夫人。陛下最重規矩又不喜美色,就連馮氏那樣的女人見了都記不住模樣,就算因為太子對許氏另眼相看,也不可能對臣婦產生什麼心思的。

德妃想,自己這幾天莫不是太累了,怎麼能莫名其妙的想到那上頭去呢,這未免也太荒謬了……

呂昭儀看著底下滿臉不悅,從上一次她被下了面子就看容辭十分不順眼,現在更加覺得氣憤難當,她冷哼道:「太子也太不講究了,底下那麼多德才兼還道高望重的命婦,他不去親近,偏要往一個和離之婦面前湊,莫不是小時候在民間呆久了,這才喜歡這種身份低賤之人……」

韋修儀沒她那麼小心眼,對容辭的印象也還可以,聞言反駁道:「那許夫人出身伯府,也是名門之女,就算和離了也不是因為人品有礙,這伯府小姐也算出身低賤,那你我算什麼?」

當年昌平帝選的太子妃郭氏都只是禮部侍郎之女,她主動給謝懷章納的側室自然也不是什麼金貴人,現在後宮妃子的家裡要是有個四品官就算是好的了。除了德妃之外,一個世家大族出身的都沒有,而德妃家裡也已經沒落好些年了,除了一個世家的美名什麼都沒有,在她未封妃時家裡險些窮的連祖宅都給賣了,現在靠著女兒掌管後宮才勉強重新立起來。

而呂昭儀之父只是工部的一個員外郎,要不是當年謝懷章情況特殊,她這身份連一個東宮側妃的邊兒都夠不著,所以這一句真是戳到了她的肺管子,眼中幾乎要噴出火來:「你……」

這時眼光一掃正掃到了德妃難看的臉色,呂昭儀與德妃相識已久,知道她性子十分穩重——穩得十分無趣,輕易不變臉,除了當時謝懷章被廢時,鮮少能見到她這般表情,呂昭儀嚇了一跳,連怒火都消了大半:「這可是韋修儀先說的,怨不得我啊。」

德妃沉著臉看著她:「你們剛才說誰和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