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以往不同,這次萬事俱備,謝懷章不再遮遮掩掩,大大方方的抱著孩子從宮裡走過,不過小半天的功夫,陛下親自接了一個小男孩兒進宮的事,不管前朝還是後宮就都知道的差不多了。
德妃是知道的最早的,她一向謹慎,一直在猶豫,但架不住一邊有個呂昭儀不停的煽風點火,又是攛掇又是挑事,把德妃也說的心神不寧,最後還是沒忍住,帶著一眾大小妃嬪前往紫宸殿問個究竟。
其實她們也不過是想著碰個運氣,畢竟之前那幾年除了偶爾德妃能進去稟報一下後宮的要事,其他人連紫宸殿的邊都碰到過,可這次竟然出乎意料的沒有吃閉門羹,陛下竟然當真接見了她們。
殿中鴉雀不聞,相當寂靜,宮人們走動時就像是鞋底踩著棉花,一步一步的落在堅硬的瓷磚上,竟一點聲音也沒有,安靜的有些令人發毛。
妃子們戰戰兢兢地進了殿門,又一起行了禮,在聽謝懷章冷冷清清的叫了「起」後,紛紛感覺之前雄心壯志地想好要說的話都飛到了九霄雲外,一個字都想不起來了,不由都看向德妃。
德妃自然不像她們一樣沒出息,但是她對來向陛下詢問那個孩子的事一直有猶疑,畢竟她很清楚的知道皇帝並不喜歡後宮多管閒事,現在又反常的見了她們,更讓她心有不安,只是現在來都來了,身後的妃嬪都在看著自己,也沒有退縮的餘地了,只能硬著頭皮道:
「陛下,臣妾同姐妹們聽說……聽說有個小孩子到宮中來了,都……」她感覺現下說好奇和震驚都不是什麼好主意,只能生硬轉了個彎道:「……都很是高興,不知能不能有幸見一見。」
皇帝平靜道:「他睡著了,現在不便見人,等他精神了之後,你們自然有機會。」
韋修儀站在呂昭儀旁邊,她雖也害怕,但實在受不了德妃拐彎抹角的亂問一通,說不定到最後還是什麼也不知道,便乾脆壓下久不面聖的生疏膽怯,直接插話道:「陛下,其實臣妾也是好奇那個孩子是什麼身份,能勞動您親自帶回宮中,還得以留在紫宸殿中撫養。」
德妃閉了閉眼,簡直恨不得把她的嘴給堵上——哪有她這麼直接上來就問的……
「是朕的皇子。」謝懷章沒有怪罪韋氏,反而大方的滿足了她們的好奇心,直接公佈了答案。
……可是這個答案絕不是她們想聽的……
當初謝懷章去北地,東宮的一眾側室沒一個願意跟隨的,以至於陛下逆風翻盤直接登基之後,她們就一起失去了聖心,現在早已恩寵不再,本來就擔心什麼時候有了新人自己就會被擠得沒地方站,現在新人沒來,皇長子的位子倒先被佔了,怎一個慘字了得。
眾妃張口結舌,她們不像宮人們一樣訓練有素,此時震驚和失落都溢於言表,呂昭儀甚至沒忍住喊出了聲:「怎麼可能?沒有弄錯吧?!」
謝懷章本來沒什麼表情的臉徒然沉了下來,意味不明的地盯了呂昭儀一眼,嚇得她差點把舌頭咬下來,忙不迭的低下頭。
謝懷章現在有正事,沒工夫跟她計較,只是漠然的移開視線,對德妃道:「明日早朝便有定論,你們回去罷。」
這就是要公開身份的意思了。
德妃心裡的震驚並不比別人少,但她到底穩住了,帶著一堆渾渾噩噩的妃嬪告退出去。
一齣殿門,眾妃都忍不住互相嘰嘰喳喳的討論起來,而德妃也罕見的沒有制止,而是在獨自沉思。
呂昭儀在這時候湊上來,低聲道:「你說那真是皇子嗎?現在陛下不進後宮也就算了,當時在東宮那幾年也沒誰生下一兒半女啊,甚至連懷過身子的都沒有,現在怎麼就冷不丁的冒出個兒子來,不會是……」
「還不住嘴!」德妃壓低聲音呵斥道,她左右看了看,發現竟然還在紫宸殿門口不遠,嚇得出了一身冷汗:「你自己作死,可別拉上我!」
呂昭儀後悔中又有不服氣,便撇了撇嘴:「……我也沒有說什麼啊……」
德妃一邊害怕,腦中卻也禁不住起了一點妄想——自己現在是眾妃嬪中位份最高者,也沒犯過什麼錯,現在皇子進了宮,他的生母卻不見人影,保不齊就是人已經沒了……可是小皇子總得有個養母吧?陛下……會選誰呢?
她下意識的掃了幾眼其他人,嬪位及以下的不用考慮,位分也太低了。陛下要是真的重視這個兒子,就絕沒有故意拉低他身份的道理,那就只有自己、呂昭儀和韋修儀三人……
——呂氏愚蠢輕浮,韋氏心直莽撞……
德妃瞥了瞥其餘兩人,一瞬間覺得自己好像也並沒什麼對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