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宸殿是大明宮三大正殿中最靠近正殿的一座,前面依次是宣政殿和含元殿,它分為前殿與後殿,前殿為天子日常處理政務,召見朝臣的地方,後面則是起居之寢殿,是整個宮廷中前朝與後廷的分水嶺。
在圓圓來之前,謝懷章就吩咐宮人將後邊的側殿整理出來,孩子能用到的衣服玩具書籍,甚至筆墨紙硯都應有盡有,保證他直到七八歲都什麼也不會缺。
可等房間收拾出來,謝懷章又嫌棄這裡離他的寢殿遠了,又讓張繼達在與寢殿內單獨隔出了一件小屋子,裡面擺了張搖床,將圓圓近來能用的挪進去,想讓他在還沒適應這裡的時候離著自己近一點。
紫宸殿中所有的宮女太監都是千挑萬選出來的,不是從小跟著謝懷章的老人,就是從燕北戰火堆兒裡摸爬滾打出來的,這些人嘴嚴的像是被縫住了一般,輕易不會透露紫宸殿中的任何一件事,哪怕再小也一樣——除非是謝懷章本人示意他們說的。
後宮的妃子剛進宮時也是花樣百出的想收買眼線,可是之後很快就發現,這些人不僅不好收買,在好不容易撬開了一點縫之後,都不用等第二天,不出兩個時辰這個人就會從宮中消失,不知道被埋在哪個角落裡了。
這一來二去,想取巧的人反當了試金石,將這些本來就精挑細選的宮人又篩了一個遍,剩下的都長了一張鋼鐵鑄成的硬嘴。
這樣的一群人,本該對任何訊息都視若平常,不為所動的,可是這一次謝懷章下的命令卻真的將他們那幾乎一點不剩的好奇心激起來了,雖不讓往外傳訊息,可是殿內眾人彼此之間卻多少會閒聊幾句。
他們之前閒下來說的都儘量避開皇帝的事,以免犯忌諱,可這次卻實在忍不住了——
陛下居然要他們收拾出一間幼童要住的房間!!
這個訊息一下來,殿中表面上看還是波瀾不驚,平靜如初,宮人們都低眉順眼的應是,彷彿一點兒好奇心都沒有,但要是能將他們內心裡的激動文字化,怕整個大殿都盛不下。
趙繼達算是紫宸殿的總管,他近來人逢喜事精神爽,對小皇子滿心的熱情無處發洩,就統統表現在對給他準備的東西的吹毛求疵上,那激動又斤斤計較的模樣一眼就能被人看出是知情者,不少人也都知道謝懷章要是出宮去,十次有九次帶的都是他,若這事兒趙繼達都不知道,估計就沒人能知道了。
於是隔三差五的便有人來他這裡套話,要是平時趙繼達早就翻臉了,可他現在高興,也享受著底下人的奉承,便時不時裝腔作勢的透露一些似是而非的話,真正重要的還是得意洋洋的留著自己品味,誰也沒說。
就這樣,這些人的胃口被吊了幾個月,好奇的無以復加時,主角終於登場了。
謝懷章把圓圓抱回來的時候是在這一天下午,滿殿的人眼睜睜的看著陛下親手抱著一個兩歲大的小男孩兒進來,驚得眼珠子都掉出來了,若不是都訓練有素,都能把皇帝撂在那裡忘了管。
班永年是僅次於趙繼達的大太監,也是謝懷章的心腹,但他一般管理宮內的事,不似趙繼達一樣常跟謝懷章在外走動,以至於有些事就不如趙繼達知道的多,這也讓他頗為懊惱,此時一見圓圓的樣子,他的身份也就能猜得**不離十了。
這樣重要的事他竟然只是模糊的知道個影子,不可謂不鬱悶,便表現的格外殷勤,在所有人都沒想好要怎麼說的時候,他最先上前搶了侍茶宮女的活兒,趁著給皇帝倒茶的功夫,用一種驚喜又不顯得聒噪的語氣開了口:
「陛下,這位小公子莫非是……可得讓奴婢們有個稱呼啊……」
圓圓聽見陌生人的聲音,只是抬了抬眼皮,隨即又沒精打采的埋在謝懷章懷裡了。
謝懷章安撫的摸了摸圓圓的腦袋,也沒再繼續賣關子,他毫不避諱的道:「這是朕的孩子。」
殿中莫名的寂靜了一瞬,隨即其他人還是一副忙忙碌碌的姿態,沏茶的沏茶,倒水的倒水,只有班永年嚥了一下口水,儘量讓自己顯得不那麼激動:「原、來是皇子殿下……」
謝懷章現在也顧不上別人是怎麼想的了,他問圓圓道:「圓圓困不困?」
圓圓懨懨的搖了搖頭:「這是哪裡?」
「這是爹爹的家,圓圓看好不好看?」
宮裡自然比小小的民宅富麗堂皇,但現在就是把圓圓放在天宮裡他也不會喜歡的,他板著臉:「不好看,要孃親!」
謝懷章嘆息了一下,吩咐趙繼達將事先挑好的兩個奶孃帶過來。
這兩個人一個姓朱,一個姓湯,雖說是奶孃,但其實圓圓早就斷奶了,這兩個人也不過是當個貼身嬤嬤用罷了,謝懷章已經篩過了好幾遍,她們的祖宗八代都翻了個頂朝天,確定沒有問題了才敢給圓圓用。
至於其他人,也沒有從外邊挑,而是直接從伺候謝懷章的宮人中撥了二十個細心地,預備送去伺候皇子,不過現在圓圓和謝懷章一起住,暫時還用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