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裡,容辭覺得有哪裡不對:「你……已經準備好了嗎?」
謝懷章眸光微動:「並沒有,剛剛提起來才想到的,那邊也荒廢了不少時日,還需時間去打理,再添上些可靠再下人才能住人。」
他雖說的明白,容辭卻也不是傻子,剛剛他那脫口而出的樣子也不像是才想到的,可是京城裡的房子難得,現在已經是一個蘿蔔一個坑,不是有錢能買到的,得恰好有人騰出來才行,溫氏孃家也不是什麼大族,容辭手頭倒真沒合適的。
可哪怕謝懷章是早有預謀,從根本上來說,也是為她和孩子考慮,她不是不識好歹的人,抿了抿唇,低聲說了一句:「多謝你費心了……」
謝懷章先前還怕這樣處心積慮惹她反感,現在好不容易得了一聲謝,忍不住露出了一個笑:「你要是領情,就不算費心了。」
容辭心中五味雜陳,真是什麼滋味都有。
雖然推遲了許久,但再推遲也有到頭的時候,到了來年二月份,燕北的人已經把一切安排的妥妥當當,連帶那女子的身世,父母姓誰名誰,家住哪裡,都安排的一絲不差,絕沒有絲毫破綻。
謝懷章親自看過他們偽造的身份和文書,上面一切清清楚楚,將那所謂的燕王妃身份也寫得明明白白。
他們所偽造的溫顏出身邊境地帶的書香耕讀之家,也不算富貴,又因地處偏僻所以知道的人不多,她是家中唯一的女孩兒,還有個弟弟,可惜年幼時被人販子拐走了,十二、三歲時父母早亡,家境漸漸敗落下來,之後外族犯邊,燕王出兵北擊靺狄,恰好救下了流離於戰火中的溫顏,兩人一見鍾情,遂許終身。
之後便拜了天地成了親,但由於戰火未滅,也沒將此事聲張出去,只有幾個親近的下屬知情,只想著等平定了靺狄之後再來公佈,誰知戰事才息,又發生了陳王逼宮一事……
圓的還算完整,這事就此定下,下一件事就是接那位王妃所生的皇子進宮了。
容辭多偷了這段時間來與兒子相處,雖仍是不捨——即使再過幾年也不可能捨得,可也知道不能再拖,也就不做糾結之態,在謝懷章來接人的時候表現的也跟乾脆。
李嬤嬤也早就知道這些事的前因後果了,她當時的想法是怒是悲暫且不表,現在當務之急就是安撫容辭的情緒,但沒想到她這時候居然沒表現的多麼傷心,而是每天開開心心一心一意的陪著孩子,每一刻都不想耽誤在傷心上。
李嬤嬤年紀大了,心腸也越來越軟,見眼下的情景不免心疼,也在心裡暗歎——當初容辭因為謝懷章坦白的那事有多麼傷心多麼糾結還歷歷在目,現在事關孩子,有了更重要的事讓她忙活,那些情情愛愛,難不難過的反而要靠後站了。
容辭性格其實不怎麼像母親溫氏,她比溫氏要強硬不少,那股子掩蓋在溫婉之下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的倔脾氣倒更像是李嬤嬤親生的,可是在對孩子的事上,也真能看出她是溫氏的親女兒,因為她能清楚的把作為母親和作為女人的兩面截然分開。
作為女人,她可能對情人就是當初侵犯自己,使自己痛不欲生的那個人這件事耿耿於懷徹夜難眠,甚至抑鬱成疾,但作為母親,她又能在關鍵的時候暫時放下其他的心事,一心為孩子打算,這兩者居然能不衝突,也是和溫氏一個模子刻出來的了。
謝懷章來的時候容辭已經做好心理準備了,她將哄睡著了的孩子遞給他的時候,只說了一句話:「二哥,你照顧好他。」
謝懷章鄭重的應了,剋制住想碰碰她的臉的衝動,溫聲道:「你別怕,京城那邊也收拾的差不多了,等圓圓的事定下來,就搬回京城去,當時候馬上就能再見他。」
容辭抽了抽鼻子忍下淚意,然後低頭在圓圓臉上最後親吻了一下,再對著謝懷章點了點頭,示意他們這就可以走了。
還是沒忍住摸了摸她的頭髮,謝懷章抱著圓圓就上了馬車。
容辭沒去送,就這樣站在原地看著他們漸漸走遠。
不知道是不是母子之間的心靈感應,圓圓似乎能感覺到孃親的心理活動,容辭之前特意將他哄得睡熟了才抱出來,謝懷章的馬車又是特製的,並不算顛簸,他此時應該睡得正香才是,可是馬車駛了沒幾步,圓圓的睫毛就開始劇烈抖動,沒過一會兒竟然就醒了。
映入眼簾的是極為陌生的車廂,身邊又沒有母親在,即使此刻抱著他的是一向親近的謝懷章也不管用了,他在發現自己四處找不到容辭之後,「哇」的一聲哭起來,邊哭便喊容辭。
「孃親!孃親——」
謝懷章手忙腳亂的哄他,可是卻怎麼也不好使,離開了容辭的圓圓傷心極了,豆大的淚珠從眼睛裡落下來,哭得撕心裂肺,小小的身子都在發著抖。
沒有其他法子,現在要是送回去再要帶他走只會更加困難,謝懷章知道他現在與成人交流已經沒有障礙了,只能抱著他試圖跟這才兩歲的孩子講道理:
「圓圓聽話不哭了好不好,你娘是不是說過要你陪爹爹出去玩幾天……你怎麼不聽孃的話了?」
容辭知道他進宮之後,若是醒了見不到自己肯定要哭鬧,因此從前幾天開始就一遍遍的對圓圓說,他過幾天要跟著謝懷章去其他地方玩,讓他乖乖聽話。
當時圓圓很輕易地就答應了,可是他人小,從沒去過落月山以外的地方,也不知道「其他地方」是個什麼意思,現在一看這地方居然連孃親都沒有,就忍不住了。
也幸好他對謝懷章還算是親近,被他連哄帶騙的安撫了好一會兒,總算是哭得不是那麼急了,但還是忍不住掉金豆子,小手自己胡亂的抹抹淚,哽咽著說:「我、我要孃親——」
不只母子連心,父子也差不到哪兒去,謝懷章見他傷心心裡也不好受,他將圓圓的手拿開,用帕子把他的臉擦乾淨,握著他的手認真的說:「你娘過一段時間就來看你,圓圓是個乖孩子,別讓她擔心好不好?」
圓圓只把「很快就能見到孃親」這個意思聽進去了,好歹一邊打著嗝一邊勉強止了淚,懨懨的趴在謝懷章懷裡不說話了。
謝懷章抱著這好不容易才得的寶貝兒子,開始感覺到獨自帶孩子有多麼不容易,他嘆息了一下,心疼地用手輕輕點了點這小子的頭,低聲道:「小魔星,你以為只有你一個人想她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