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她不慕榮華又畏懼深宮,在朕登基時便已決定與朕分別,朕苦留不住,加之已經知道她那時已有孕在身,便想著她生下孩子便會回心轉意,也就暫且放手,並派人暗中保護,不成想她竟沒經住生產之苦,替朕生下了孩子便過世了,朕後悔也無濟於事……」

趙王原以為自己會聽上一腦子的愛情傳奇,可到後面卻越聽越震驚,驚得他都合不攏嘴,就這麼猝不及防的被這無比重要的訊息砸了個頭昏腦脹,但他再頭昏也能抓住重點,也沒顧上失禮不失禮,直接打斷了皇帝的懺悔之詞:「陛下,您剛剛說那位夫人怎麼了?!」

謝懷章知道他想問的是什麼,也省略了細枝末節,只重複了最重要的一句話:「她為朕生下了孩子。」

趙王深呼了一口氣,以儘量平靜符合他身為宗人令職責的口氣道:「男孩兒?」

「男孩兒。」謝懷章肯定道。

趙王腳軟的站不住,乾脆也不站了,他撲通一聲跪在地上,顫著聲音問道:「並非老臣多疑,而是此事事關重大,請恕老臣無禮,您——確定那是皇子嗎?」

謝懷章斬釘截鐵道:「十分確定,太叔祖,您若見了他,也必定不會再有疑慮。」

趙王也知道謝懷章不可能拿這樣的事開玩笑,一定是確定清楚了才跟他說的,剛才不過出於謹慎才多問了一句。

他心中既驚且喜,又不免有些害怕——這件事一旦公開,便也是軒然大波,怪不得皇帝要先知會他一聲,只要皇子上了謝氏的碟譜,有宗人府的承認,外面鬧得再大也只是一時的,過不了多久就都得認命。

但再怎麼害怕,趙王也不能把陛下唯一的子嗣拒之門外,這是這麼多年皇帝這一支唯一的血脈,誰知道之後還能不能再有其他。

俗話說物以稀為貴,像是先帝子嗣眾多,就算夭折上十個八個,趙王都不帶眨眼的,可眼看著現在良田萬頃就這一根獨苗……

趙王很快冷靜了下來,沒有半分猶豫就決定幫著皇帝描補此事,他問道:「請問陛下,那位過世了的……燕王妃,姓誰名誰,何方人士?」

聽趙王稱呼孩子的生母為燕王妃,謝懷章便知道他這是明白自己要的是什麼,不由感嘆他的決斷和識趣。

他眼中堅定,一字一頓道:「夫人溫氏,名顏,燕北人士。」

趁著謝懷章在那邊在為接孩子進宮的事做鋪墊,容辭這幾天就忙著給他收拾用慣了的玩具和衣服,雖然嘴上說宮裡什麼東西都不缺,但還是怕圓圓不習慣,想讓他儘快適應變化了的環境。

圓圓現在一歲半多一點兒,已經能說得清話,他赤著腳在榻上走來走去,一會兒碰碰茶杯,一會兒碰碰花瓶,自己和自己玩兒的正開心,渾然沒察覺到母親的煩惱。

容辭將圓圓平時最喜歡的一個虎頭玩具收好,一回頭就看到他盤著小腿坐在自己身後,正在好奇的用手去扣她衣服上的繡紋。

她暫時放下愁緒,輕輕笑了笑,把兒子抱來放在自己腿上,指著衣服問:「圓圓知道這是什麼花兒麼?」

圓圓忍不住想要咬手指,又記得容辭不久前才制止過他,就忍住沒動,盯著花紋看了一會兒,乖乖的答道:「記得,梅花!」

容辭道:「圓圓見過真的梅花長得什麼樣子麼?」

圓圓有些懵懂的搖了搖頭。

也是,上一次梅花開的季節圓圓還沒週歲,那時候的事早就不記得了,可不就跟沒見過一樣麼。

她將他向上拖了拖:「沒關係,咱們這邊種了梅樹,隔壁更有一片梅林,到時候可以……」

說到這裡容辭便有些愣神——等梅花開的時候,圓圓還在自己身邊麼?

這麼一想又覺得難過,她用指腹摸了摸圓圓的臉,輕聲問道:「圓圓喜歡謝叔叔麼?」

「謝叔叔?」他現在漸漸長大,記憶力也越來越好,謝懷章與他不過月餘沒見,給他的印象還很深刻,當即不假思索道:「喜歡、爹爹!」

聽了他這總也改不過來的稱呼,容辭下意識的想要像以前一樣糾正他,可話還沒出口,就反應過來……

好像也不用改了。

容辭心中滋味難辨,看著圓圓提起謝懷章十分興奮,似乎還很想念的樣子,繼續問:「以後讓……爹爹陪你玩兒好不好?」

圓圓咧開小嘴,毫不猶豫的說:「好!」

摩挲著圓圓頭上軟軟的頭髮,容辭覺得又放心又心酸,沒想到下一刻圓圓便摟著她的脖子撒嬌道:「娘也一起……」

她愣了一下,隨即苦笑著嘆了口氣:「哪裡能兩全其美呢?」

這句話超出了圓圓的理解範圍,但他能敏銳的感覺到容辭情緒低落,並不開心,便湊上去啪的一聲親了一下她的臉頰,然後馬上要求:「娘也親親我!」

容辭再多的難過也被這個開心果驅散了,她依言也用力親了親圓圓,逗得他咯咯直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