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容辭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心中反而空落落的,但還是低聲道:「你將他接走吧……」

謝懷章驚疑不定的看著她:「你這又是何意?難道你以為我做了這麼多,就只是想要孩子麼?」

容辭趁他失神,將手用力從他手中抽出來:「我並沒有那樣輕看你。」

「那又為什麼要說這種話!」

「你不懂嗎,若要讓圓圓名正言順,我怎麼能繼續做他的母親?」容辭低聲道:「退一萬步講,我放下了……那件事,原諒了你,我們就能理直氣壯的在一起嗎?」

謝懷章抿著嘴:「為什麼不能,太祖的繼皇后一樣是再嫁之身,甚至還與前夫育有一子二女,太祖皇帝也從不曾在意過,甚至還將她的兩個女兒封為縣主,令她們安享榮華,繼任的太宗皇帝也一樣尊重這個繼母,未曾有半分輕視……」

「可圓圓是我前夫之子嗎?」容辭抬起頭,眼中含淚的看著他:「他要真是顧家的兒子,或者說,就當是我收養的孩子也都還好說,可是一旦要他成了皇嗣,要如何解釋他的年齡?」

「你要別人私下議論你的獨子是個私生子,或者……」容辭咬了咬牙:「或者奸生子嗎?」

她的眼中表現出來的是為了保護孩子產生的強烈又堅定的意志:「我是已經和離了,但是沒有人是傻的,我就是剛成親第一天就和離,也不該生出這麼大的孩子,」

謝懷章的語速不知不覺間變得急促:「你可以改名……」

「改名換姓嗎?」容辭道:「這怕是不夠,我得改頭換面才行……我前些日子才跟顧宗霖以夫妻的身份參加了上元宮宴,那麼多人認識我的臉,也有那麼多人記得我直到那一天還是顧宗霖的妻子——你要怎麼解釋圓圓遠在那之前就已經出生了?」

她就這麼靜靜地看著他:「二哥,你要是為圓圓好,就讓他不帶一絲汙點的留在你身邊吧。」

謝懷章全身繃緊,一字一頓的說道:「你是他的母親,不是他的汙點!」

容辭之前也為此難過,但在李嬤嬤懷裡哭了一場,又一心以孩子的安全為重,反倒多少有些放下了,她搖搖頭:「你何苦如此呢,明知道我說的是對的……」

若說再嫁之女入宮為妃為後,雖也要費一番周折,但還不能算是難如登天,但圓圓的年齡無法掩飾,若是容辭和孩子一起入宮,這事就無論如何也說不通,要想公佈孩子的身份,首先就不能承認母親。

「父母之愛子,則為之計深遠,二哥,你是圓圓的父親,能不能先不想別的,只為他「計深遠」?」

這是容辭有史以來第一次不加隱晦的承認了謝懷章與圓圓的血緣關係,承認他們兩個分別是他的父母,謝懷章本應該欣喜若狂——若不是還有前面那番話的話。

他薄唇緊抿,就是不肯鬆口。

容辭知道他心裡是明白的,只是暫時不肯妥協,便也不再勸了,站起來道:「你好好休息吧,我將圓圓的東西……算了,估計以後也用不上。」

她回過頭想要走,卻猛地被謝懷章拉住了胳膊,沒有防備就被拽坐了下來,直接坐到了他的腿上,兩人相隔不到半臂。

她驚疑之下剛要強行起身,便聽謝懷章道:「你要讓圓圓認別人做母親嗎?」

容辭霍然抬頭,撞進了謝懷章那褪去了溫和而顯得格外富有攻擊性的雙眼,他目光銳利的盯著她:「你希望誰在今後撫養他長大,聽他喊母親——德妃?呂妃?還是……還是別的什麼人?」

容辭渾身不由自主的顫抖,但依舊咬著牙沒有退縮:「這你自然會裁奪。」

謝懷章看了她好長時間:「我不會裁奪,你知道我有多久沒見過她們了麼?她們是什麼品行什麼性格我也不清楚,你只是聽了姑母的一番話,就能這樣狠心將咱們親生的兒子交到那些連我也不瞭解的女人手中嗎?」

容辭被他的話逼急了,連呼吸都斷斷續續:「你、你來說我該怎麼辦?這是我願意的嗎?我願意離開圓圓嗎?他那麼點兒大,從我身邊把他帶走,也不比挖走我的心容易多少……你教教我,跟我說我該怎麼辦?」

看著她激動中又難掩傷心的樣子,謝懷章壓下心底的不忍,他輕輕撫摸著她的臉頰,聲音重新柔和了下來:「我有辦法……」

他捧著容辭的臉看著她的眼睛,在她驚懼的目光中於她的唇畔印下一個吻,隨即在她還沒來得及掙扎的時候馬上鬆開了手。

「咱們誰也不用,給他杜撰一個母親,我來親自帶他好不好?」

容辭不明白他剛剛還在抗拒,現在又在這麼短的時間裡就同意並且退了一步,連那個親吻都顧不上追究了,只能遲疑著點了點頭。

謝懷章心裡也不知是怎麼想的,面上一副淡然又若無其事的模樣,嘴裡卻冷不丁的問了一句:「你說退一萬步,就能原諒我的話……還作數麼?」

容辭睜大了眼,不知該怎麼說:「你……」

「你不必現在就回答,顧顯的孝期還沒過,說什麼都嫌太早,先把圓圓的事辦好,再來慢慢打算……」

容辭本能的察覺他的「慢慢打算」別有意味,這一時半刻卻也參悟不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