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8 章

天下 夢溪石 第2頁,共2頁

見了再多的世面,經歷再多的風霜,自己對著他,一顆心怎麼也冷硬不起來,少年的身影與記憶裡那個吮著手指,水汪汪大眼瞅著他的小孩兒重疊在一起,沒有任何的不契合。

「陛下恕罪,」趙肅緩和了一下心情,慢慢解釋道,「臣不是不想回來,只是職責所在,不能輕易離開,這六年,臣雖在任上,卻也走了周邊不少地方,所到之處,都讓人繪製成圖冊,這些資料珍貴難得,不好通過驛站寄過來,總想著見到陛下,才親手上呈。」

他頓了頓,眉目柔和,一如當年:「陛下雖富有四海,卻終究無法一一親身踏足,臣想著用這種方法,興許也能讓陛下看遍我大明的大好河山。」

朱翊鈞聽著,嘴角禁不住微微彎起,他還當自己是那個不解世事,無理取鬧的小孩子不成,這種簡單的道理,自己自然是知曉的,可聽到最後一句話,仍不由感動而欣喜。

原本模糊的心情,此刻逐漸清晰起來。

朱翊鈞小小聲道:「肅肅,我喜歡你。」

趙肅聽到了,笑著回道:「嗯,微臣也喜歡陛下的。」

朱翊鈞有些懊惱,不滿他把自己當小孩兒哄的那種語氣,卻說不出真正的心意,只好自我安慰,諸葛亮對孟獲還七擒七縱呢,他更是來日方長。

重逢的喜悅稍稍平靜下來,朱翊鈞喊人掌燈,又擺上茶點,二人這才分頭落座。

朱翊鈞簡單說了一下情況,從隆慶帝駕崩,到高拱與百官對掐,力戰群雄,最終落敗,黯然離開,又說到如今內閣裡,高拱走了,高儀上月病逝,只剩下張居正和陳以勤。

趙肅聽得很認真,這些情況,他固然能找申時行他們打聽,可沒有人能說得比皇帝再清晰了,畢竟只有他,才是從頭到尾的經歷者。

「肅肅,朕很慚愧,父皇拉著朕的手,讓朕照顧高閣老,朕卻沒能保住他。」朱翊鈞生怕他心中有芥蒂,「當時反對高拱的人,幾乎佔了滿朝的一半,朕又剛剛即位,彈壓不住他們,嘉靖年間的左順門事變,是不能重演了,否則讓那些聒噪的言官滾蛋倒不怕,就怕寒了其他臣子的心。」

趙肅點點頭:「陛下所言甚是,想必老師也能明白陛下的一片苦心。」

朱翊鈞一喜:「你不怪朕?」

趙肅道:「高閣老雖是臣的老師,臣也不能是非不分,姑且不論這次誰對誰錯,當時情勢下,如果陛下強行讓那些人閉嘴,只怕非但沒有效果,局面還會更亂。」

朱翊鈞聽得心頭溫暖,只覺得這人一回來,縈繞自己周圍多日的陰霾,俱都煙消雲散了。

「肅肅——」

本能的撒嬌撒到一半,忽而想起自己的年齡和身份,趕緊欲蓋彌彰地咳了一聲,裝作若無其事。

「朕有個事情,還要和你商量。」

趙肅看得暗自發笑,面上也還是一派從容。

「臣不敢當,陛下請講。」

朱翊鈞側著頭,微微皺眉:「這一次言官公開鬧事,背後必是有人指使,若任其發展下去,只怕有黨爭之亂,朕想著,找個機會,把這幫站著說話不腰疼的人給趕出朝廷。」

趙肅雖然知道自己這個皇帝學生聰慧無比,卻沒想到他的眼光敏銳至此,竟能一語道出朝廷的禍亂根源。

歷史上正是在朱翊鈞在位時期,朝廷各股勢力分門別派,互相攻訐,而皇帝卻不聞不問,任其發展,導致最終出現黨爭,說起來,九千歲公公魏忠賢,也是利用黨爭站隊,開始發家的。只是不知如今的歷史,可還會走上原來那條道路?

想著這些,趙肅卻搖搖頭:「臣以為,如今當務之急,並非言官。」

朱翊鈞一怔:「那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