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0 章

天下 夢溪石 第2頁,共2頁

朱翊鈞嘻嘻一笑,撲進他懷裡,原形畢露:「提前練習,我要肅肅當先生,高師傅他們說的!」

趙肅穩住他的衝勢,一邊向高拱和陳以勤行禮:「趙肅見過兩位座師。」

高拱哈哈一笑,暢快無比:「那日瓊林宴上人多得很,我也沒來得及跟你說上兩句話,按唐制,探花郎乃是進士中最為年少俊俏之人,陛下欽點,可名副其實得很吶!」

陳以勤也拈鬚笑道:「少雍不必如此客氣,待你正式成了小世子的老師之後,你我就更是自己人了!」

這一個兩個如何就說得像十拿九穩似的,莫非他們在皇帝跟前有眼線不成?

趙肅滿腹疑問,嘴裡還得道:「這八字還沒有一撇,在下不敢妄議。」

高拱看出他心中所想,笑道:「你不必心懷疑慮,這是徐階親口說的。」他頓了頓,「徐階說,他已向皇上進言,薦張居正與你來王府,張居正為王爺侍講,你則負責教小世子,以你的才學,自然是有這個資格的。據說皇上那邊已經首肯了,只等過幾日發正式的公文下來罷。只不過依舊例,你的正職依舊會是在翰林院,這裡只是額外的兼差。」

趙肅:「……」

原來是幹兩份差事領一份薪水的免費苦力。

他的心思糾結在這上頭,對於那個人名,半晌才反應過來:「……張居正?」

這是自己第一次從旁人口中,聽到這個時代最富盛名的人物。

高拱點頭:「此人的名頭,想來你也是聽說過的,七歲通六經,十二歲中秀才,二十三歲中進士,若不是當時湖廣巡撫顧轔有意磨練,只怕他中進士的年紀比你師兄還要更早些,以他的才學背景,日後不可限量。」

趙肅明白他的意思,雖然元殊十四歲中進士,但畢竟不入庶吉士,而且他們師兄弟二人不像張居正,有徐階那樣一個老師庇護撐腰,日後能走到哪一步猶未可知,所以,可以預見的是,張居正的前途一片光明,而就趙肅所知道的歷史裡,也確實是如此。

於是道:「久聞張太嶽大名,只是無緣一見,若是他到王爺府上侍講,正好拜會一番。」

高拱拈鬚緩道:「這一次,徐階是下定決定要站隊了,才捨得讓他的得意門生出馬,投到王爺這邊來,少雍,你也是託了這張太嶽的福,否則單單憑你,徐階是不可能向皇上開這個金口的,但即便這樣,我們也算是欠下他的人情了。」

高拱說的是「我們欠下他的人情」,而不是「你欠下他的人情」,說明他以趙肅的座師自居,把欠下的人情也攬到自己身上,表示親近之意。

趙肅自然心領神會,略帶感激和靦腆地一笑:「多謝老師提點,聽說張太嶽多謀有遠慮,有他在王爺跟前,我們也是如虎添翼,再者作為徐閣老的學生,也可從中報信,以後我們與徐閣老再想聯絡,就不會像以前那麼困難了。」

高拱頷首,眼中微露讚許之意,面上雖然不表露,心裡卻美滋滋的。

徐華亭,可不止你有個好門生,現如今我也有了,哼!

從裕王府出來,趙肅看看天色,差不多是與徐時行他們約好的時辰,便匆匆往醉仙樓趕去。

徐時行他們早已訂了包間,到了那裡,跟著店小二上樓,才發現人都到齊了,只差他一個。見他進屋,便都望住他,幾乎異口同聲:「罰酒!」

促狹如王錫爵更道:「不行,罰酒太輕了,這可是咱們這一科裡最年輕的進士探花郎,須得來點不同的花樣才成!」

就連性情寬厚的陳洙和徐時行也只看著他笑,並不阻止。

敵眾我寡,識時務者為俊傑,趙肅只好告饒:「諸位年兄,我罰酒三杯還不行麼?」

王錫爵不理他,看向其他人:「你們說罰什麼好?」

趙肅順著他的視線,這才一一看清圍坐在桌邊的人。

真可謂佳賓滿座。

陳洙、徐時行,這些都是老熟人了,還有戚元佐,潘允端,張廷臣等人,俱都是一二甲名列前茅的,將來十有八九是要入庶吉士的,想想也是,這麼幫人聚會,來的肯定都是成績比較優秀的,否則要是來個三甲的,只怕是要如坐針氈。

這些人在殿試之後,乃至瓊林宴上,都或多或少打過招呼聊過天,彼此也算熟悉,以後同朝為官,指不定還要互相提攜,共同進退的,大家湊到一塊兒,自然興致勃勃。

惟有戚元佐坐在席中,神色寡淡,有點意興闌珊的模樣,不免讓趙肅多看了兩眼。

只聽得王錫爵不懷好意道:「不如喚個花船上的花娘來,讓少雍和她來個皮杯兒,讓我們一飽眼福,也算是薄懲了!」

所謂皮杯兒,就是讓花娘和客人口對口,哺渡美酒,此間唇舌交纏,自然香豔無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