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天下 夢溪石 第2頁,共2頁

這是打著燈籠也碰不見的機緣。

想及此,忙拜倒在地:「學生拜見老師,尚不知老師大名?」

詹萊哈哈大笑:「小子,你可撿到寶了!他姓戴名公望,字仲甫,在嘉靖二十六年的同科進士中,學問最優。有他為師,可比你在學堂外聽牆根強上百倍不止了!」

一旁的趙慎海和趙慎羽臉色都綠了。

他們知道,有了這個老師,趙肅的身份從此可就不一般了。

長樂縣並不大,趙肅在趙氏族學外面的這番表現,很快就傳遍了。

如果說在今天以前,所有人都還不知道趙肅是誰,那麼今天之後,基本大半個縣的人都知道有個少年被知縣大人所賞識。

他們也許不認識戴公望,但卻並不妨礙大家茶餘飯後增加了一項談資。

而這件事情對趙氏族人的影響,要遠遠大於其他人。

「你說什麼?!」吳氏提高了聲音,幾近尖叫,她似乎也發現自己失態,深吸口氣,勉強平靜下來:「這訊息從哪兒傳出來的?」

奶孃李氏忙遞上碗冰鎮酸梅湯:「夫人消消氣,據說當時大少……趙肅被知縣大人誇讚的時候,二少爺正好在旁邊瞧見了。」

「什麼二少爺!這府裡就一個少爺!」吳氏一拍桌子,「李媽,你去把少爺喊來!」

「誒誒,我這就去!我的好夫人,您可別動氣了!」

趙謹很快被帶過來。

他比趙肅小一歲,今年剛滿十二,與兄長的瘦弱相比,他長得比一般同齡人還要高大些,看上去已經是身材高頎的少年模樣,眉目與趙肅有幾分相似,但眼角上挑,傲氣橫生。

「孩兒見過母親大人。」

吳氏方才的怒氣已經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臉慈愛,招手讓他近前。「今日你到學堂跟夫子學了什麼?」

趙謹想也不想,吐字清晰:「今日講的是《孟子•公孫丑下》。」

「你都記下來了?」

「是,容孩兒背給您聽。天時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三里之城,七里之郭……」

趙謹是有資格驕傲的。他出身優渥,家資寬裕,母親亦是官宦人家出身,他讀書還算認真,經常被夫子稱讚天資聰穎,在同齡人中出類拔萃。

他明年就會參加縣試,這是踏上科舉之路的第一步,如無意外,趙謹將沿著這條路一直走下去,直到能夠金榜題名為止。

吳氏微笑著聽他背完,才問:「聽說今日趙肅被知縣大人賞識並收為弟子了?」

趙謹臉色一變,憤憤道:「不是知縣大人,只不過是知縣大人的朋友罷了!」

吳氏關心道:「哦?那你可知曉他的來歷?」

趙謹先是搖頭,又蹙著眉:「娘,這很重要麼?趙肅不過是個賤婢所出的庶子,就算知縣大人再賞識他,以後也不可能幫他答卷,更何況他從來未曾念過書,大字不識一個,靠著巧言令色讓知縣大人誇讚幾句,根本上不了檯面!」

吳氏想想也是,自己的丈夫苦讀多年也考不上舉人,趙肅再聰明,認字讀書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成的事,更別提寫文章考科舉,她實在是多慮了。

想及此,神色放鬆下來:「是娘想岔了,不過你也不可掉以輕心,你爹這麼多年都考不上舉人,你若能考上,不僅光宗耀祖,以後在趙家宗族裡,誰見了你都得低半個頭了!」

「孩兒謹遵慈訓。」

「族長,這個戴公望究竟是何來歷,他為何單憑一面之緣,便將那個婢生庶子收為弟子,未免不將我們放在眼裡!」

不止吳氏,便連趙慎羽也抱著這個疑問,此時他正坐在趙慎海的書房裡,臉上猶帶怒氣。

趙慎海拈著鬍鬚,慢慢道:「此人大有來歷。他是嘉靖二十六年二甲十一名的進士,在同年中素有才名。」

趙慎羽大吃一驚:「庶吉士出身?」

趙慎海頷首。

在明代,科舉殿試最後分三甲。後人所熟知的狀元、榜眼、探花三人列為一甲,其餘的都是二甲和三甲,能夠在芸芸學子中考中二甲排名靠前的位置,實力自不容說。

最重要的是,二甲中名列前茅的人,會被選為庶吉士,入翰林院鍛鍊,過個幾年再被派往六部任主事,又或者外放為官。

明英宗之後還有個規矩,非進士不入翰林,非翰林不入內閣,所以庶吉士又被稱為儲相。你被選為庶吉士,就意味著前途一片光明,甚至有可能成為未來的內閣大臣。

趙慎羽萬萬沒想到看似不起眼的戴公望竟有如此來頭。

這樣一個人,別說一個趙慎羽,就是十個趙慎羽加起來也得罪不起。

「那,那,」趙慎羽訥訥道:「他為何會來到這裡?」

「說來話長,這個戴公望,原本在京城任戶部員外郎,據說是因為得罪當朝首輔嚴大人,被停職罷官。我們這縣太爺與他交情頗深,所以就先過來投靠老朋友了。」

趙慎羽略略鬆了口氣:「這麼說此人如今只是一介布衣了?」

「正是。」

「那他為何會收趙肅為弟子,總不能是一時興起吧?」

趙慎海皺著眉頭:「這我也不大清楚,或許覺得趙肅是可造之材,又或許有旁的原因吧。」

兩人相對無言,坐了半晌,還是趙慎羽先開口:「幸好此人身無官職,否則我在他面前斥趙肅為庶子,怕不得罪了他?」

趙慎海道:「無須擔心,我看他倒不是心胸狹隘之人,不過話說回來,趙肅以後成為他的弟子,身份也不同了,切莫再說那樣的話。先前是我疏忽了,沒想到這孩子確有幾分才智,或許將來的成就不遜於其他趙氏子弟。」

趙慎羽先是點頭,後又搖頭,還是有些不以為然:「他如今十三,有人在這個年紀就已取得功名,他十二歲才來讀書,未免也太晚了,即便有所成,也不會高到哪裡去。」

趙慎海也不反駁,只是笑而不語。

過了會兒,趙慎羽終是有點忐忑:「那末趙肅孤兒寡母的,要不要派人接濟點?」

趙慎海卻道:「先不必,你說得也有道理,他如今才開始唸書,也不知是龍是蟲,這人情不可做晚了,也不用做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