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然那個時候就發現了。
她還以為她裝得很像。
陸沉音不說話了,就躺在那回望他。
宿修寧也不言語,兩人對視,好像所有的話都在對方的眼睛裡了。
「隨我回一趟青玄宗。」宿修寧結束眼神交流後,做了個決定。
陸沉音遲疑道:「可畫溪山這邊……」
「江師侄不是還沒走?請他幫忙處理這裡的事即可。」宿修寧直接道,「我會傳音給赤月道君,向他借用江師侄一段時間。」
陸沉音想說拒絕,又有些不知該怎麼說。她覺得這樣麻煩江師兄不好,他們既然沒緣分,就該儘量少接觸,免得彼此心裡不舒服,但宿修寧說得那麼理所當然,她又不好反對了。
過於避嫌的話,又會顯得她心虛。
「好吧。」她最後還是答應了。
宿修寧見她有些走神,突然靠近了她一些,陸沉音嚇了一跳,與他鼻尖貼鼻尖,低聲問道:「師父,怎麼了嗎?」
宿修寧沒說話,只是垂下眼睫,長睫自她臉頰上掃過,癢得她渾身不自在。
她正想再說些什麼,他便輕輕往前一湊,極其溫柔地吻住了她的唇。
她怔住,呼吸有些不穩,他飛快抬眼瞟了瞟她,接著從吻變成了咬。
他依然沒用什麼力氣,只是輕輕咬著她的唇瓣,陸沉音被他撩撥得難受,最後是什麼也說不出來,腦子裡只有他一個了。
玄靈道君做夢都沒想到,有一天他那位孤高如浮雲的師弟會來問他關於子嗣的問題。
他驚呆了,瞪大眼睛盯著陸沉音的肚子,直到宿修寧擋在了他和陸沉音之間。
「你們……那個……陸掌門她……有了?」玄靈道君語氣複雜地問。
修士是不存在避孕問題的,想要的時候就能要,不想要的時候也不過一念之間。
如果陸沉音真的有了,那麼顯而易見,那是他們倆都想要。
玄靈道君表情更難以言喻了,他莫名有些高興,他暗戳戳地想,如果他們真的有了孩子,那一定是個天才,這樣的天才生下來肯定會拜入青玄宗無疑,到時候哪怕宿修寧飛昇了,陸沉音跑到畫溪山做掌門不回來了,他也不用擔心青玄宗下一代後繼無人了!
「好,很好。」想到這一層,玄靈道君高興起來,熱情邀請道,「你們進來坐,我還真聽說過一些這方面的事,讓我來為你們仔細解答。」
陸沉音覺得玄靈道君現在特別像那些月子中心的推銷員。
她跟著宿修寧走進他的洞府,覺得對方盯著她那閃閃發光的眼神十分瘮得慌。
「我知道你在想什麼。」宿修寧坐到陸沉音身側,慢條斯理地為她倒了杯茶,「那些事之後再談,你要先告訴我這是怎麼回事。」
他伸手將陸沉音的披風解下來,玄靈道君看見了她泛著微光的肚子。
玄靈道君再次愣住了,不可思議許久,突然站起來道:「這……這是真的?我沒看錯?」
饒是宿修寧這般性情的人,也因他的反應而緊張起來。
「可是有什麼問題?」他起身問道。
玄靈道君沒回答,他一步步走到陸沉音面前,陸沉音坐在那,有些尷尬,還有些害怕。
「我出了什麼事?」她詢問時聲音都有些不穩。
宿修寧臉色不太好看,正想再追問,就聽見玄靈道君開口了。
「不,不不不!」他快速道,「你怎麼會出事呢,你好得很,你好得不能再好了!」
他興奮地熱淚盈眶:「想不到我有生之年,竟能看到普通修士孕育地仙,真是……真是……」
玄靈道君有些語文倫次,他好像才是陸沉音肚子裡的父親一樣,真情實感地回身拉住了宿修寧的手,激動道:「不愧是你啊師弟,我原本以為你只是自己有天賦,想不到你的子嗣更勝過你!」
陸沉音還有些懵,玄靈道君變化多端的反應讓她有些無措,她下意識抓住了宿修寧的衣袖,那份依賴之意溢於言表。
以前玄靈道君看見只會覺得他們是在殺狗,但現在不了,他很高興,但礙於身份,不能過於手舞足蹈,天道知道他憋得有多厲害。
「你的意思是。」宿修寧是最冷靜的那個,他扯開玄靈道君握著他的手,面上一點表情變化都沒有,字字清晰道,「這個孩子,出生就是地仙?」
玄靈道君絲毫不在意他的拒絕,笑吟吟道:「沒錯,這金光我絕對不會看錯,這可真是太好了師弟,你這下完全不用擔心這個孩子的飛昇問題了,從凡人修到飛昇很難,可從地仙修到天仙,那完全是兩碼事啊!而且這個孩子是地仙的話,等你飛昇之後,是可以聽從你的吩咐到天界去的,你們不用擔心會分開了啊。」
陸沉音這下子全明白了。
她也高興起來,扯了扯宿修寧的衣袖道:「師父,這是真的嗎?道君不會是騙我的吧?」
宿修寧還沒說話,玄靈道君就說:「我怎麼會騙你呢?你別走了,就住在青玄宗,我會派人好好照顧你,等你們舉辦合籍大典的時候,我要將這個萬年難遇的好訊息告訴全天下的人!」他喜不自勝道,「天佑我青玄宗啊!定是師父在天上保佑宗門,我可真是太幸福了!」
玄靈道君深陷在自己對未來的美好幻想裡,壓根沒心思在搭理兩個當事人,說完話就跑出去安排陸沉音的起居了,陸沉音拉都拉不住。
「隨他去吧。」宿修寧坐到她身邊,握住她的手說,「他難得這麼高興,便先讓他去安排,往後你若是不習慣,再將那些人送走便是。」
陸沉音點點頭,她觀察了一下孩子的父親,小聲道:「玄靈道君那麼高興,可師父好像……恰恰相反。」
宿修寧握著她手的力道緊了緊,她察覺到了,看著他的眼神有些剋制。
宿修寧想到什麼,猛地鬆開她的手,正想解釋他為什麼不高興,就聽見陸沉音說:「師父,你還是沒打算飛昇,對不對。」
宿修寧到了嗓子眼的話全都嚥了回去,他矢口否認:「不是,你怎麼會這樣想。」
「你最近每天都會消失一段時間,一開始我沒在意,但在宿家族墓,那個鬼修的話我聽見了,也明白他的意思。」陸沉音看著他,語氣平靜得她自己都意外,「你不想飛昇了,嘴上答應我,實際上卻騙我,我有沒有跟你說過不要這樣?」
她說過,她當然說過,宿修寧想解釋,可他根本無從解釋,她說的都是事實。
陸沉音站了起來:「我也想到你為什麼不高興了,你剛剛是不是更確定了不能飛昇?我們的孩子一出生就是地仙,可自由行走六界,你若再飛昇了,我一個人留在這裡肯定很孤單,你是不是這樣想?」
宿修寧想說什麼,但被阻止了。
「別說了。」陸沉音淡淡道,「你想錯了師父,我不會覺得孤單。孩子一出生就是地仙,這是特別好的事,這代表這個孩子不會跟我們任何一個人分開,無論我們兩個在哪裡,孩子都可以常來看望。」頓了頓,她繼續道,「師父只想著我一個人修煉會孤單,可你又有沒有想過,若你真的做了散仙,我和孩子反而飛昇了呢?」
宿修寧薄唇開合,卻發不出聲音。
這個可能他也不是沒想過,但……
「我一定會飛昇的。」陸沉音肯定道,「到時候我會帶孩子一起走,如若師父做了散仙,那就會永遠和我們分開,到時我不會下來看你的。」
陸沉音靠近他,撫上他的臉頰,摸了摸他緋紅的眼尾:「所以你要想清楚到底該怎麼做,在想清楚之前不要再來見我。我怕我一看到你,就想到你故意瞞著我的事。」
她輕聲道:「你可能覺得沒什麼,但這對我來說很重要,你這樣避著我,實在讓我生氣又傷心。」
話音落下,她抬腳便走了。
房間裡只剩下宿修寧自己,他惶惶然地坐到椅子上,面色蒼白,俊秀無瑕的臉上掛著難以言喻的矛盾神情。
忽然之間,玄靈道君洞府內懸掛的太淵真仙畫像發起了光,宿修寧目光凌然地望過去,畫像光芒越來越盛。他皺皺眉,起身掠至畫像前,一道投影恰好落在他面前。
宿修寧如蘊朗星的眸子凝滯了一瞬,意外道:「師尊?」
「看你一直鑽牛角尖,為師實在心急,不知找接引真仙談了多少次你的事,如今不得不親自來見你。」太淵真仙白髮蒼茫,直垂地面,他一身流光法衣,清透的眼眸看著宿修寧時,充滿了不加掩飾的慈愛,「為師早就把你的仙府準備好了,孩子的問題也替你解決了,可你還是不肯飛昇,是放不下道侶?」
宿修寧後退了幾步,廣袖下的手微微握緊,倉促解釋道:「還不曾舉辦合籍大典,嚴格來算,她還不是我的道侶。」
「都是你孩子的母親了,儀式舉辦與否有什麼要緊。」太淵真仙慢慢道,「罷了,誰讓你是為師的弟子,既已幫了你一次,也不差再來一次。你幾次壓制修為不想飛昇,天界眾仙都十分好奇這普天之下第一個不想飛昇的人是怎樣的,為了將你早日介紹給他們,你道侶的事,為師教你一招。」
宿修寧聞言情不自禁往前幾步,髮絲交疊著雪色飄帶回蕩著,他急迫地問:「師尊有什麼辦法?」
太淵真仙溫潤一笑,交給他一頂精緻的丹爐和一卷玉簡:「為師時間不多,你拿去自行參悟即可,相信以你的資質,這些都不算什麼。」
宿修寧接過玉簡和丹爐,太淵真仙嘴角笑意加深,投影變得越來越淡。
「為師在天界等你們。」太淵真仙朗聲道,「修寧,切忌不可再逆天而行,這對你和你的道侶,還有為師未來的徒孫都好。」
最後一個字說完,太淵真仙的身影徹底消失在宿修寧面前。
宿修寧盯著毫無異常的畫像,若不是手上丹爐和玉簡還在,他會以為自己只是心中渴望太盛,所以做了個心魔夢。
低頭看著手中法寶,宿修寧還來不及開啟看看到底是怎麼用的,洞府的門就被開啟了。
他以為是玄靈道君回來了,看過去的眼神冷淡疏離,可當他發現進來的是去而復返的陸沉音,立時手足無措起來。
「沉音。」他沒忘了她還在生氣,收起仙器快步走過去,「你回來了。」
陸沉音恨恨地盯著他,她披著連帽披風,綰著簡單秀麗的髮髻,髮髻上簪著他做的髮簪,一張清麗脫俗的臉上,蘊著濃濃的不甘和氣憤。
「我在外面等了你那麼久,你怎麼還不追出來哄我!?」
她聲音清嬌,一字一句說得理直氣壯又委委屈屈。
日光勾勒著她麗若芙蕖的身影,那一幕美好得像世間最完美的畫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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