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陸沉音是真的有些心酸。本來之前被宿修寧擅作主張的事都不忍心和他生氣,現在他又想揹著她做決定,被她發覺了還不承認,她真是恨死了他這副咬牙獨自承受一切的性格。

可她跑出玄靈道君的洞府,回頭看看緊閉的房門,想到她離開時他無措慌張的模樣,她又不忍心真的和他生氣。

於是她在外面等著,想在他追出來的時候給彼此一個臺階下,可她等了半天他都沒有出來。

陸沉音心裡難過極了,她渾身充斥著一種無力感,覺得自己不能這麼被動,於是又跑回去了。

她滿心的質問和氣憤,本想進去之後就和他大吵一架,讓他知道她態度堅決,往後再不敢瞞著她決定一切。

可等她真的看見他,又狠不下心了。

宿修寧站在太淵真仙的畫像前,兩側額邊的髮絲隨風微動,白玉長簪半綰的青絲傾斜而下,與他身上纖塵不染的錦緞白衣合襯極了,像極了一副寫意精緻的水墨畫。

他眼眶有些紅,剛看過來時眼神孤冷疏淡,一副不可褻瀆也不可遠觀的聖潔模樣。

可發現來人是她後,他的一切都瞬間軟化了下來。

聽見她嬌嗔般負氣的話語,他情不自禁地上前緊緊抱住了她。

「我錯了。」

他吻著她的側臉,呼吸短促,但字意清晰道:「音音,是師父錯了,師父再也不敢了。」

陸沉音被他抱著,臉色由氣憤的紅轉成赧然的紅,她咬唇道:「女孩子生氣走了,就是讓你追出去哄她,師父下次不準再讓我自己回來了,這樣顯得我很沒面子。」

「不會再有下次。」宿修寧又親了一下她的唇,難掩高興道,「沉音,我找到辦法了,我們可以不用分開了,或者說,我們不用分開很久了。」

陸沉音愣了愣:「這麼一會兒師父就有辦法了?不會又是騙我的吧?」

「……」

宿修寧難得有些尷尬窘迫。

他曾是這個世上最不會撒謊的人,可如今在她面前,他一點信譽都沒了。

「沒有,不會再騙你,再也不會。」他低低說道,「這次是真的,我見到了師尊。」

陸沉音腦子一懵:「什麼?」

有些話太私密,不好在玄靈道君的洞府說,所以宿修寧帶著她回了青玄峰。

牽著她的手坐到床邊,他將太淵真仙的話複述了一遍。

陸沉音摸了摸肚子,恍然道:「那孩子的資質也是師尊幫的忙?」

宿修寧沒回答,他拿出那頂丹爐和玉簡給她看,像在證明他這次真的沒有騙她。

陸沉音被他急切的樣子逗笑了,她忍不住湊過去親了一下他的臉,語氣複雜道:「師父這樣都不像你了,你什麼時候這樣急迫過。」

宿修寧慢慢道:「情不自禁,我也控制不住。」

陸沉音柔和了眉眼,她輕輕拿過他手中的丹爐檢視,看不出個所以然。

「這是丹爐?這麼小,要怎麼用?」她好奇地問。

宿修寧直接拿過來為她演示,一個簡單的法訣,便將流光四溢的仙器變大了。

看著立在正殿中央的丹爐,陸沉音覺得它可以把她整個人裝進去。

她喃喃道:「師尊不會是讓你把我煉化了好帶在身邊吧?」

這也算是時時刻刻不分開了不是嗎?

宿修寧愣了愣,很快道:「你為何會這樣想。」

陸沉音也覺得自己的猜測很無厘頭,摸了摸臉道:「我隨便說說。」她瞄了一眼玉簡,「師父研究過了嗎?」

「還不曾看,但應該不難。」

宿修寧說得隨意,眉宇間淡然平靜的篤定,好似他手裡拿的不是天界仙器,只是普普通通的法器。

陸沉音看著他,她最喜歡的就是他身上那種淡泊從容,彷彿可以解決一切的無所不能感。

她彎了彎唇,牽住他的手,在他望過來時笑著說:「嗯,師父說不難,就一定不難。」她嗓音柔和,聽得宿修寧耳根發癢,「師父真厲害。」她靠近他,在他耳邊悄悄說話,氣息如蘭。

宿修寧忍不住偏了一下頭,飛快瞟了她一眼低聲道:「沉音,你別這樣。」

陸沉音好奇地問:「我怎麼樣了?」

「……你這樣同我說話,有些難受。」

這個難受肯定不是字面意義上的難受。

陸沉音看著他輕抿的唇瓣,順勢靠近他懷裡,拉著他的手放在胸前,注視著他瞬間泛紅的如畫臉龐,輕聲細語道:「難受就不要忍著,想做什麼就做什麼,我是你的,隨你怎麼樣。」

這話殺傷力太大了,宿修寧真的有些招架不住。

他一個宅到極致的劍修,和陸沉音本來就不生存在一個時代,如今在一起了,他的性格是那種極其古遠的沉靜淡然,而她則恰恰相反。

那些她說出來覺得只是曖昧的話語,帶給他的誘惑幾乎是致命的。

「你……」他開口,聲線低磁,帶著些不確定,「我好像很少聽你提起你以前的事。」

乍一聽他說這個,陸沉音還有點意外,她後撤了一些,歪頭道:「師父關心這些嗎?師父以前也從來不問的。我記得我只把跟師父說過一次。」

「的確。」

宿修寧回憶了一下,稍稍挪了挪身子,柔軟烏黑的長髮順著肩膀滑落,陸沉音最愛玩他的頭髮,又長手感又好,這會兒看見了就抓住了。

她摸啊摸,宿修寧看著她的動作,喉結上下滑動了一下。

「師父想問什麼就問。」陸沉音將他的髮絲繞在手指上,「我一定全都告訴師父。」

宿修寧靜靜看了她一會,問她:「你同我說的那些話,是誰教你的?」

陸沉音動作一頓,驚訝地望向他,那個不可思議的眼神讓宿修寧有些無地自容,站起身想躲開,卻忘記她還繞著他的頭髮,被扯得不得不坐回來。

看著他狼狽卻不喊疼的樣子,陸沉音又是好笑又是心疼。

「師父不要胡思亂想。」她傾身攬住他的肩膀,輕柔地說,「同師父說的話自然都是第一次說,只說給過師父聽。」她下巴放在他肩上,呼吸瀰漫在他耳畔,他情不自禁地閉上了眼。

「沒人教我說這些話,我也沒有過別人,從頭至尾都只有師父一個。如果非要說是誰教了我的話,那個人也定然是師父。」陸沉音抱緊了他說,「師父總是勾引我,我忍不住了,才想到這些話。」

宿修寧飛快側頭看她,掙扎道:「為師沒有。」

陸沉音近距離盯著他的眼睛,他的眼睛那樣好看,深邃修長,這樣一雙眼,縱橫捭闔翻雲覆雨都不為過,如今卻只為了有沒有勾引她這件事來煩惱。

陸沉音覺得這真是暴殄天物。

於是她吻上了他的眼睛,低聲道:「還說沒有。」她環住他修長的頸項,喃喃道,「你這樣看著我,什麼都不說什麼都不做,就已經是勾引了。」

宿修寧被她親得意動,扣住她的腰想要,陸沉音手撐在他胸膛上,呼吸急促道:「師父,你知不知道凡間的夫妻成親之後如何稱呼對方?」

宿修寧隨手扯掉腰封,雪色的衣襟凌亂敞開,他眼睫輕顫道:「知道。」

「那師父該叫我什麼?」

陸沉音的手落在他赤著的胸膛上,輕輕按著他心臟的位置,他心跳很快,好像快要飛出來了。

他看了她良久,閉上眼睛趴到她身上低聲喚道:「……娘子。」

陸沉音抱住他的腰,親了親他的耳朵溫柔道:「好夫君。」她噙著笑道,「我等你娶我。」

宿修寧緊緊閉著眼睛,長而濃密的睫毛挨著陸沉音的肌膚,癢得她不斷掙扎。

他抱著她,不用別人說,連他自己都感覺到,他真的被她吃得死死的,扣都扣不出來。

時間很快就到了他們成親這天。

玄塵仙君的合籍大典,另一方是他曾經的弟子,如今的後起之秀畫溪山的掌門,當真是讓人萬分激動,又是期待又是八卦。

合籍大典舉辦當天,青玄宗處處掛紅,所有靈植都被弟子滋養得朝氣十足,漂漂亮亮,讓每一位來參加大典的賓客都如親至仙境一般。

青玄峰的正殿內,陸沉音一身紅色嫁衣,頭戴精緻的金色流蘇發冠,正坐在椅子上照鏡子。

宿修寧這會兒不在這,陪著她的是已經醒來的雲萱和落霞。

雲萱看著她的嫁衣,正紅的顏色,裡三層外三層的複雜華貴,以及流光四色線繡成的日月山河,一切的一切的,都昭示著這是青玄宗的手筆。

「青玄宗不愧是上界第一仙宗,可真是太有錢了。」雲萱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嫁衣的裙襬,羨慕道,「也不知道我辦合籍大典的時候,能不能穿上和陸姐姐能有三分相提並論的嫁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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