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槿蘇低下頭,手指扣著地面,指尖都是血。
良久,或許是怕宿修寧等得不耐煩,她啞著嗓子道:「陸沉音。」她埋著頭說,「我一直很嫉妒你。從小時候就嫉妒你。你長得比我漂亮,靈根比我好,爹孃本來也不是非要養廢你的,他們也想過把你培養起來,以後一定可幫到夏家。是我哭著不准他們栽培你,是我自私得讓他們瞞著你,我不想你處處把我比下去。你喜歡師玉軒,我就讓爹孃替我去說親,把師玉軒搶過來。但凡你喜歡的,你要的,你在意的,我都感興趣……」
說到這,她抬頭看向了她,慘烈笑道:「我是不是很可悲?其實我一點都不如自己表現出來得那麼自信,我很自卑的,因為你,我永遠都只是二小姐,你是夏家大小姐,可你明明姓陸啊……」她喃喃道,「我爹孃是拿了你爹孃的東西,我也知道你爹孃是為了救他們才死,可他們怎麼說也給了你十幾年的飯吃,保你不露宿街頭吧……」
「若不是我爹孃出手,你早就是孤兒了。」陸沉音忍不住打斷她,「雖然知道這是你最後的話了,可我還是要糾正你,我的父母是為了你父母而死,你沒資格讓我感恩戴德,如果不是他們,或許就換做陸家收養你了。」
夏槿蘇怔了怔,良久才道:「我不願意承認你是對的。」她抿了抿唇,「一輩子都不願意。」她恨恨地看著她,「我不會認可你的,哪怕我要死了也不會。」
「隨便你。」陸沉音並不在意。
她的態度讓夏槿蘇笑了,她笑得眼淚流出來,最後閉了閉眼,淡淡道:「仙君可以動手了。」
再後面的事,陸沉音不太想回憶了。
總之,夏槿蘇灰飛煙滅了。
本來被她操控御魂的夏源夫婦的魂魄,被宿修寧送入輪迴。
宿家族墓平靜下來,在天色暗下來之前,宿修寧帶陸沉音祭拜了他的生身父母。
這是整個宿家族墓最華貴的墓穴,陸沉音與宿修寧並肩站著,兩人身高差一個頭,緊挨著的影子打在地上,親密無間。
「我一出生就離開了宿家,我不知道他們什麼模樣,什麼性格,是否正直,是否……」
最後的話他沒說,因為有些難以啟齒。
他不知道他的父母將剛出生的他送給師父的時候,是興奮不已毫不遲疑,還是會有一絲不捨。他不知道自己在他們眼中,只是個博得名利的工具,還是也曾期待過他的出生,喜愛過他。
陸沉音聽出他的未盡之語,牽住他的手輕聲道:「不管他們是不是,我是就好了。」
宿修寧怔了怔,低頭笑道:「你說得對。」
陸沉音看向他的笑,他嘴角弧度細小地彎著,笑得很含蓄,落日的餘暉勾勒著他溫文柔和的側臉,他冷漠時是真的寒如冰雪,可他溫柔時也是真的情絲萬千。
「陪在我身邊的人只會是你,別人如何與我無關,只要你確定是,對我來說就足夠了。」
宿修寧聲音緩沉地說了這樣一句,接著在墓碑前揮了揮手,為墓邊的樹滋養了靈氣之後,就帶著陸沉音離開了。
宿鳶和其他守墓人趕過來的時候,就只看到一棵靈氣四溢的樹。
其他人都去圍觀樹了,只有宿鳶怔怔地仰頭看著結界。
她在想,她這輩子還有機會再見仙君嗎?
她是渴望再見他的,但她此後直至隕落,都未曾再見過他。
那個好像夢一樣的男人,也始終只是她那天做的一場美夢而已。
陸沉音和宿修寧回了畫溪山。
他們到的時候,畫溪山裡琴聲悠揚,令人魂魄安定,心神寧靜。
陸沉音想到宿修寧提起的渡魂曲,立刻明白了這是什麼,算算時間,如果從他們離開時彈起,江雪衣恐怕已經彈奏好幾個時辰了。
陸沉音用最快的速度趕到安置傷員的院子外,當她看見月下不知疲憊奏琴的靛藍色身影時,說絲毫不動容那是假的。
他真的彈了幾個時辰,動都不曾動過。
感覺到她回來了,他才停下撥動琴絃,轉過身來朝她一笑。
他總是嫣紅的唇有些發白,但臉色還算好。
「你回來了。」他緩緩起身,身子搖晃了一下,在陸沉音想去扶他的時候自己站住了。
「見過玄塵仙君。」他抱起伏羲琴恭敬地行禮。
陸沉音回頭,看見宿修寧走進了院子。
她收回落在江雪衣身上的視線,後退了幾步,讓他同他說話。
江雪衣注意到,神色難免有些黯然,他將有些紅腫的手指藏在廣袖中,對宿修寧道:「既然仙君回來了,相信是已經找到了醫治他們的方法,那雪衣便不打擾了。」
他抬步離開,安安靜靜地走過他們身邊,宿修寧看了一眼低著頭的陸沉音,從她的側臉上能看到她的內疚和不安,她應該是想道謝的,但因為他,她什麼也沒說。
她承諾過不會再讓他不高興,她做到了。
宿修寧也沒說話,但他攔住了江雪衣。
在對方驚訝的注視下,他單手落在他背上,頃刻間,強大的靈力注入體內,江雪衣的臉色立刻好了起來。
「多謝。」宿修寧簡略地道謝,收回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江雪衣這下不僅步伐沉穩有力了,甚至還覺得靈力過於充沛,調息幾番,可能會提升數個小境界。
他不解地望向宿修寧,似乎想問什麼,但被宿修寧一個眼神看了回去。
「告辭。」
他抿了抿唇,轉身離開。
宿修寧回過身,正對上陸沉音沉熾的雙眸。
他一愣,不知為何心底有些慌亂,手背到身後低聲問:「怎麼了?」
陸沉音搖搖頭,笑了一下說:「沒什麼,我先去看看他們傷勢如何。」
說完她就進了房間,挨個檢視了弟子們的傷勢。
都還好,皮肉傷不是問題,魂魄上的動盪也因為渡魂曲安定下來,只要好好休息,輔以靈藥,不需要找什麼鬼修幫忙,也不需要麻煩宿修寧,就可以痊癒。
宿修寧也看出來了,他意味不明地說了句:「江師侄很用心,他盡了全力,才有這樣的效果。」
陸沉音「嗯」了一聲說:「我知道,要不然就得麻煩師父幫他們了。」
宿修寧低聲道:「……我願意的。」
陸沉音握住他的手,細細地撫過他的手指,輕聲道:「我知道,我當然知道。」
宿修寧抿唇看著她輕撫他手指的手,她的指腹很軟,溫熱清透,她明明只是摸他的手而已,沒說什麼曖昧的話,也沒更進一步,甚至都沒看他,他卻有些心猿意馬。
在他失神的時候,陸沉音忽然抬頭說:「累了,去睡覺好不好?」
宿修寧當時沒多想,「嗯」了一聲,攬住她的腰帶她回房間休息。
屋子裡沒點燈,這裡條件不比青玄峰,拿明珠照明,全自動。在這裡要亮燈火,要麼自己點燈,要麼用法術。
宿修寧想用法術點燈,但陸沉音按住了他的手。
「師父,不點燈好不好?」
她語氣輕飄飄的,好似很近,又好似很遠。
宿修寧的聲線越發低了:「為何不點燈?」
「為何要點燈?」陸沉音反問道,「以師父的修為,在夜裡應當也可以將我看得清清楚楚不是嗎?沒必要點燈的。」
她突然開始解衣帶,一件一件的褪去衣物,問他:「師父能看清我嗎?」
宿修寧當然看得清。
他看得再清楚不過了。
他目不轉睛地盯著她,喉結滑動,輕聲道:「能。」
「現在呢?」她身上什麼也沒剩下。
宿修寧呼吸頓了頓,啞聲道:「……能。」
「我也想看看師父。」陸沉音輕輕道。
宿修寧幾乎瞬間就明白了她的意思,他微微啟唇,有些掙扎。
「不可以嗎?」陸沉音聲音失落道,「實在不可以的話,也沒有關係……」
宿修寧怎麼可能任由她失落?
他下意識道:「可以。」
陸沉音立刻笑了:「謝謝師父。」
她上前一步,在黑暗中看著他:「那師父快點。」
宿修寧的眼神落在她身上,盯著看了許久,才一點點開始學著她之前的模樣褪去衣物。
良久,陸沉音再次開口道——
「師父,我忍不住了。」
下一秒,她已經靠了過來。
月色深深,被月光點亮的房間裡充斥著曖昧的聲音。
陸沉音意亂情迷之際,在他後背上抓出了許多紅色的痕跡。
「師父。」
她咬唇剋制著險些脫口溢位的輕喃,斷斷續續道:「……生個孩子好不好?」
宿修寧低頭咬住她白皙的頸項,聲音很低,還有些模糊不清,無法判斷到底是說了好還是不好。不過聽不清楚聲音也沒關係,她能從身體上感受到他的回答。
這次與以前每一次都不一樣。
陸沉音可以清晰感受到那股炙熱的變化。
她睜大眼睛,手抓著他清冷的髮絲,視線變得凌亂模糊。
「師父……」
最後的時刻,她只會念這兩個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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