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不是恨別人,是恨他自己。

「我找到一處秘境,得到了秘境之主的傳承。」白檀不提他在秘境中多麼辛苦才拿到傳承,只說,「那裡面有一件法寶,可以隱藏氣息,也只有玄塵仙君這般修為能看出些蛛絲馬跡了。」

宿修寧看著他不說話,白檀語氣顫抖道:「你還要殺我嗎?」他啞著嗓子,看宿修寧不為所動,似乎還打算殺了他,長大後頭一次,他低下了他高貴的頭。

「算我求你。」他聲音沙啞卑微道,「最起碼讓我打完明日的比賽,讓我為她做最後一些我最後能做的事。」他拉住宿修寧的衣袖,滿臉血淚道,「算我求你了,仙君,哪怕要我死,等過了明日再讓我死。」

宿修寧慢慢扯回了衣袖,衣袖上沾染了白檀的血,他皺了皺眉,手指微動,衣袖便潔淨如新。

白檀看著這一幕,全部的尊嚴都蕩然無存,他狼狽地倒到床上,絕望地閉上了眼。

「若你非要現在動手,那……」他自嘲不已道,「我也只能接受了。」

宿修寧太強了。強到白檀自慚形穢,根本無從反抗。

若他還是魔宗大護法的時候,他還是鼎盛時期的離玦的時候,或許還可以和那時修為在大乘後期的宿修寧一戰,但現在……他在他面前,脆弱得好像一隻螞蟻。

他閉著眼睛等啊等,等著死亡來臨,但等了很久,身體虛弱得他快再次暈過去的時候,都沒有等到。他詫異地睜開眼,卻發現床邊早已經沒有人了。

客院裡。

陸沉音站在房間外面,看著一棵樹上的葉子發呆。

宿修寧走到她身後,低聲道:「你都聽見了。」

陸沉音沒回頭,應了一聲說:「我倒是希望沒聽見。」

宿修寧走了幾步靠近她,遲疑片刻,自後輕輕抱住了她。

陸沉音怔了怔,往後靠了靠,仰頭去看他的臉。

「謝謝師父。」

「為什麼道謝?」

他問,其實心裡也知道為什麼。

不過是因為他沒有殺了白檀。

「他殺了你父母,為魔尊做了許多惡事,本就死有餘辜。」

他抱著她的力道緊了緊,她有些不能呼吸。

「你不該對他一而再再而三仁慈。」他薄唇緊抿,溫涼冷玉般的一雙眼眸定定看著她,她覺得刺眼,便低下了頭,他就只能看到她的髮髻。

「你是不是對他……」

他的猜測還沒說出來,陸沉音便掙開他的手,轉過身抬手按住了他的唇瓣。

「別亂想,我這輩子從頭至尾都只喜歡過你一個人。」陸沉音眼神複雜地看著他,「不止這輩子,以後生生世世,也只會喜歡師父一個。」

宿修寧看著她,好像在判斷她說的是不是真心話。

「要我發心魔誓嗎?」陸沉音隨口道,「我今日在此立誓……」

這次輪到宿修寧不讓她說話了。

但他所用的方式比她更直接。

他低下頭,重重吻上她的唇,扣住她的腰,將她狠狠按在自己懷裡,劍修的冰冷與狠絕在這一刻體現得淋漓盡致,她像他的掌中之物,任由他隨意玩弄。

雲萱等了好一會,約莫著玄塵仙君該走了,便想出去照顧白檀。

可她一齣門,就看見了樹下,陸沉音和那彷彿神仙一樣沒有七情六慾的仙君接吻。

她年紀不大,雖情竇已開,可這還是生平第一次看見別人接吻。

還是如此……激烈,毫無顧忌。

她難以置信地看著這一幕,根本不敢相信淡漠到冷漠的玄塵仙君也會有這樣情動的一幕。

雲萱慌慌張張回了房間,關門聲有些大,打斷了沉浸在親密中的兩人。

「……被人看到了。」陸沉音嘴唇紅腫,面紅耳赤道,「師父怎麼突然這樣,都、都沒來得及設結界。」

她這般緊張,宿修寧反倒很平靜了。

「看到也好。」

陸沉音驚訝地看著他。

「成親之後,我會和你一起回畫溪山。」他抬起手,微涼的指腹輕撫過她嘴角,抹去那曖昧的水跡。

「什麼?」陸沉音呆了呆,「師父要和我回畫溪山?」

「你不想?」

「怎麼會……」

「那便好。」

「可是……」

「沒有可是。」

再後面,宿修寧也不給她說話的機會了。

他攬著她離開這裡,走後不久,雲萱再次神不守舍地從房間裡出來了。

看著陸沉音和宿修寧方才站的地方,她捂著通紅的臉頰,跺了跺腳,羞恥得跑進了白檀的房間。

最後一日仙門大比,白檀毫無意外地對上了江雪衣。

他比昨日看起來好了許多,但還是臉色慘白,憔悴得很。

江雪衣看著他,在結界內用只有兩人可以聽到的聲音道:「你這樣根本贏不了我。」

白檀笑了笑說:「我總要試試的,哪怕是死在比武臺上,也要拼盡全力拿一個頭名回去。」

江雪衣皺起眉:「你為什麼這麼想要頭名?」

白檀沉默下來,沒有說話。

江雪衣突然望向結界外畫溪山的方向:「是為了沉音?」

白檀猛地看向他,只這一個眼神,江雪衣就什麼都明白了。

「昨天我同師父聊起你,再算上你此刻的反應,我好像有些知道你是誰了。」

江雪衣解下伏羲琴,輕輕撥動了幾下琴絃,白檀身體已經是強弩之末,他的琴音進了他心裡,他不自覺地跟著他的問題回答。

「你到底是誰?」江雪衣伴著琴聲問。

白檀嘴唇動了動,幾乎就要說出答案,卻因為江雪衣突然停止撥動琴絃而停下了。

他微微眨眼,不解地看著他,答案唾手可得,他為何放棄?

江雪衣淡淡道:「人太多,還是不要在這裡說了。雖有結界,也不是什麼人都防得住。」

其實也是他已經確定了他的身份,才放棄了繼續。

江雪衣看了他許久,在真正動手之前,最後問了一遍:「真的是為了沉音?」

白檀面無表情道:「是為了畫溪山。」

在江雪衣看來,為了畫溪山也就是為了陸沉音。

他緩緩收起伏羲琴,遠遠看了畫溪山的方向一眼,突然一笑,抬手開啟結界,對所有人說:「我認輸。」

陸沉音驚得直接站了起來,睜大眼睛望著他,完全沒料到他會直接認輸。

江雪衣嘴角笑意不散,冰山美人笑起來竟有一絲溫柔神惠之感:「勝者是畫溪山景明。」

說完這話,他轉身瀟灑地飛身下了比武臺。

赤月道君看著他緩步走回來,無奈地按了按額角:「我可是下了重注你會贏的,你這麼一認輸,我不知道要賠多少靈石。」

江雪衣站到他身後平靜道:「沒關係,我押了自己輸。」

赤月道君:「……」沒想到啊,你也有當操盤手的一天?

江雪衣的認輸毫無預兆,青玄宗舉辦這麼多屆仙門大比,還是頭一次遇見這樣的事。

大家議論紛紛,白檀站在比武臺上,非但高興不起來,還有些挫敗。

江雪衣還不如把他打敗,他這麼做,讓他更覺得沒有顏面。

「這……」主持比武的弟子找到玄靈道君求助,「掌門,這如何是好?」

玄靈道君不說話,弟子只能看向其他道君,最後給他回應的,是他以為最不可能理會他的人。

宿修寧站起身,直接宣佈道:「本屆仙門大比,頭名獲勝者是畫溪山弟子景明。」

白檀自比武臺上迅速望向宿修寧,陸沉音和江雪衣也都看著他。

宿修誰也沒看,他說完上面的話很快再次開口道——

「還要說一件私事。」他微微抬手,劍光化作數不清的金色請柬,「下月十七,本君將與畫溪山陸掌門舉辦合籍大典,今日在場之人,皆可前來道賀。」

這個訊息一齣,再沒有人去關注仙門大比的名次了。

陸沉音和宿修寧之前是什麼關係,大家心知肚明,他們如今不是師徒了,悄悄在一起就算了,居然還這麼明目張膽地舉辦合籍大典,真的是……真的是……

怎麼說呢,就……這也太刺激了吧?

不過小宗門的人可管不了那麼多,他們高興還來不及,人生有機會參加仙君的合籍大典,他們這種身份的,簡直可以拿來吹一輩子了!

於是,所有小宗門的掌門都開始朝宿修寧道賀。

金色的請柬飛到在場每一個人手上,唯獨飛仙門這邊面色難看的蔣門主沒有。

她臉色漲紅地望向丹霞山的方向,元陳子倒是有請柬,但就他一個人有,他尷尬地看了一眼蔣門主,思索片刻,還是認認真真收了起來。

蔣門主難堪極了,但她連比武都比不過陸沉音,已經足夠給飛仙門丟人了,現在也無法再做什麼。她心生恨意,望著畫溪山的方向,椅子扶手都被捏碎了。

她會找出來她修為增進那麼快的原因的。

她一定是用了什麼邪門歪道,她絕對不信她真的那麼厲害!

宿修寧立於雲端,冰冷無瑕的一張俊臉,漸漸因他人的道賀而泛起幾絲愉悅的淺笑。

他望向陸沉音,朝她伸出手,溫聲道:「來。」

陸沉音還不及反應,就發現腳下微動,她低頭望去,太微不知何時出現在這裡,她正踩在上面,它直接將她送到了宿修寧身邊。

他牽起她的手,在萬眾矚目下毫無掩飾地表現親密。

在眾人都看不見的地方,一團隱秘的黑氣繚繞著。宿修寧很快發現,只是望過去時,那團黑氣已經消散得無影無蹤。

膽子很大,但也足夠警惕。

他若有所思地垂下眼,嘴角的笑意冷冽淡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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