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陸沉音想到自己的身體情況,又想到自己確實需要好好調息這幾天他努力耕耘的結果,只能點點頭答應了。

宿修寧看她一會,薄唇抿了抿,似乎有什麼想問,可最後還是沒問。

他微微抬手,金線滾邊纖塵不染的白色錦袍便包裹了他如琉璃的身姿。他低頭整理腰封,陸沉音自後看著他的背影,輕紗長袍影影綽綽,將他的細腰襯托得淋漓盡致。這樣纖腰墨髮的仙人,回眸望向她的眼神複雜中帶著些縱容,當真是美不勝收。

她眨了眨眼,看著他轉身離開。他出門前最後看了她一眼,偏頭的姿勢讓長過臀線的青絲搖曳了一下,陸沉音總覺得他最後的眼神有些別的意思,像等著她主動解釋什麼,可她這會兒腦子漿糊得很,實在想不到自己還有什麼沒交代。

宿修寧見她不明白,便也沒再遲疑,抬腳離開了。

他人是走了沒錯,但當陸沉音想要離開正殿的時候卻發現,他在正殿周圍布了結界,她根本出不去。

回想起當時他叮囑她不要離開的那個眼神,近乎有些偏執,就知道在互相找不到彼此的那段時間裡,不單單是她沒了安全感,彷徨失落,他也是。

為了她再也離不開他,為了她再也不受到任何人的傷害,不能陪在她身邊的時候,他寧願把她關起來。

看著結界的波光,陸沉音長舒一口氣,關上門,背靠在了門上。

忽然,她福至心靈地想到了宿修寧離開前最後那個眼神,瞬間明白了還有什麼沒跟他解釋清楚。

——糟了,景明!

今天是仙門大比的第四日。

第一天,因為陸沉音和宿修寧的事,不管是參加比武的人還是觀賽的人都心不在焉。

第二天,陸沉音和宿修寧沒出現,大家又開始猜測他們去哪了,在做什麼,猜得心潮澎湃,更是沒了好好比試的心思。

第三天的時候,眾人還是沒見到他們,總算是漸漸拉回了神智,開始好好比武,預估名次。

第四天的時候,大家已經基本不在討論這件事,只有少數八卦的人還在議論紛紛。

可也就是在這樣的情形下,宿修寧出現了。

他一個人現身比武場,玄靈道君看見他,正要招手讓弟子為他準備位置,就看見他不緊不慢地走到了畫溪山的方向。

畫溪山的弟子們都驚呆了,錯愕不已地看著緩步走來的仙君,他們根本不敢直面他的臉和眼睛,只能把視線放在他的腿或者肩上。

唯二兩個看他的,也就是雲萱和……景明瞭。

宿修寧自原遠及近觀察景明,遠處看,他像極了他,近處看,覺得也不過如此。

他慢慢收回視線,其他人根本看不出他有什麼眼神變化情緒波動,他在圍觀眾人錯愕的注視下,平靜地坐到了原本該陸沉音這個掌門坐的位置上。

「陸掌門來不了,本君代她觀賽。」他側了側頭,淡淡問,「今日該誰上場。」

雲萱回過神來,小心翼翼道:「回仙君,今日該小師弟上場了。」

第一日時就是景明上場,他築基圓滿的修為而已,竟然堅持到了第四日。

宿修寧再次看了他一眼,景明對上他的視線,心裡的猜想已經證實得差不多了。

他恐怕已經猜到了他的身份。

知道他本來面目像他的,除了魔宗的人,大概只有他本人了。

畢竟,當初他和婧瑤所有的言語,他都聽得清清楚楚。

視線下移,盯著地面,景明緊緊握著劍柄,思索許久,還是走上前,與他傳音入耳——

「我只想幫畫溪山拿個好名次,為掌門做些事。」

話中未盡之意,不過是他絕無其他想法,不會害她,也不會引誘她罷了。

宿修寧冷淡地收回視線,漫不經心地望向比武場。

玄靈道君為他的選擇感到震驚,半晌反應不過來,到現在都還沒宣佈比武開始。

宿修寧掃了他一眼,雖然小宗門的位置距離青玄宗高高在上的位置很遠,但玄靈道君何等修為,那雙眼睛跟按了八倍鏡一樣,把他的反應看得清清楚楚。

他猛地回神,摸了摸脖子上已經癒合的劍傷,認命道:「咳咳,比武開始。」

前幾天的比武,景明已經對陣過金丹中期的修士,今日他抽到的更厲害些,是金丹後期。

輪到他的時候,他上臺的步伐毫不遲疑,好像一點都不擔心自己打不過或者出什麼事。

雲萱在後面小聲為他加油,宿修寧耳邊迴盪著少女因他的存在而剋制的聲音,不知為何,跟著想到了落霞。

沉音似乎很喜歡這個型別的姑娘,落霞是,雲萱也是。

有那麼一瞬間,他心底升起了什麼念頭,快得來不及捕捉,就已經消失不見了。

他端坐在椅子上,渡劫後期的仙君為一個沒落幾百年的小仙宗坐鎮,讓其他小仙宗的人不自覺考慮,是否該讓門下弟子故意輸給畫溪山的人,也好賣仙君一個面子。

但他們很快又發現,根本不必如此——畫溪山的景明顛覆了他們對築基圓滿的認知,他不但贏了金丹後期的對手,還在下一場對陣元嬰初期的對手時,打得遊刃有餘。

宿修寧靜靜看著這些,雪色的衣袂隨著拂過的微風飄動,像流瀉的月華在波動。他抬眼看了看青玄峰的方向,又看看比武臺上側臉與他那麼相似的景明,想到對方可能的真實身份,想到他不在的這段時間他一直陪在陸沉音身邊,他就控制不住地想要動手。

他從未像現在這樣,因為一點點微薄的嫉妒,就想要拔劍。

不,或者說,過去幾百年裡,他從未感受過嫉妒的情緒。

他不知道嫉妒竟可以讓人如此失去理智。

後來他直接閃身離開,如來時一樣毫無預兆地消失了。

雲萱睜大眼睛看著空空如也的座位,再想起仙君的雪膚美貌,想起仙君超凡孤高的氣質,冰冷淡漠的眼神,神聖不可侵犯的凜冽氣場,今天第七千三百一十二次為陸沉音的膽量和能力而感慨敬佩。

從今往後,她不信神,不信佛,就信陸沉音。

信陸姐姐就能創造奇蹟!

青玄峰上,陸沉音想到景明的存在就有些不安,她左等右等等不到宿修寧回來,就只好聽他之前的話盤膝坐到蒲團上調息。

這一入定就不知道時間過去了多久,等她再次睜開眼,就對上了宿修寧沒什麼溫度的雙眼。

陸沉音心頭一跳,一瞬有些慌張,又很快平靜下來。

「師父。」她爬到他身邊,他就在她身側打坐。

「你回來了。」她輕聲道,「怎麼不叫醒我?」

「你在入定,為何要叫你。」

宿修寧說話都和平時不太一樣了,好像又回到了過去,她剛拜入他門下的時候。

陸沉音再看不出來他不高興,那就太遲鈍了。

她抱著他的肩膀,視線緊盯著他,他轉頭躲開,額前兩縷髮絲遮住了他一些面頰,陸沉音視線上移,落在他束髮的太極蓮華青玉冠上,為他仔仔細細整理了一下發冠中間簪著的玉簪,看到他睫羽動了動時,又幫他順了順如瀑的墨髮,她的手卷著他髮間雪色的飄帶,帶著些玩弄褻瀆的不莊重味道,宿修寧感知到了,但也沒阻止,就那麼由著她,他視線低垂,雙手結印盤膝而坐,看起來毫不動容。

「師父。」陸沉音嘆了口氣,湊到他耳邊,在他打定主意不要理她的時候,輕柔地說了一句,「我給你生個孩子吧。」

宿修寧渾身一僵,不可思議地望向她,完全忘記了自己之前的決定,毫無原則,心跳如雷,聲線顫抖道:「你說什麼?」

「我給你生個孩子。」

她盯著他的眼睛,鼻尖貼上他的鼻尖,聲音柔和極了:「我想給師父生個孩子,一個有師父的血脈和我的血脈的孩子,一個能證明師父徹底屬於過我的孩子。」

她環住他的脖頸,晃了晃他,聲音宛轉低徊道:「好不好,師父?」

再一次的,在陸沉音面前,宿修寧像世間最不堅定的人,沒有底線地理智全失。

他眼睛有些紅,視線垂下,雙唇緊抿許久,屏息想說話,卻又放棄了。

他彎起嘴角,明明眼底有些無措,甚至有些憂鬱,可嘴角卻又在笑。

作者「總攻大人」的其他小說

喪屍他後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