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魔宗的計劃順利到有些不可思議。

百年過去了,婧瑤再次回到了青玄宗,以敵人的方式。

御刀凌駕於眾人之上,她面無表情地望著周圍熟悉又陌生的場景,突然有些不知該何去何從。

焚夜長老在一旁提醒道:「我們的人都進來了,宗主你看……」

婧瑤對青玄宗是很熟悉的,哪怕這麼多年過去了,這裡可能改變了不少,但具體的大方位不會錯的,至少幾個峰的位置都不會變。

她望向青玄峰的方向,正要開口,忽然睜大眼睛:「不對勁。」

她話音剛落,周圍忽然升起藍色的透明光柱,將魔宗所有人包圍在內。

「糟了!有埋伏!」焚夜長老也反應了過來,他回頭望向率領魔軍的六位殿主,「列陣!對敵!」

魔宗六殿主立刻列陣對敵,但他們還是太慢了,他們來之前這裡早就埋伏好了青玄宗最強大的法陣,崔喻和齊信於眾弟子之中飛身而起,揮動手中長劍,包圍著魔宗的藍色薄光又加了好幾層。

「是伏魔劍陣。」相較於其他人的緊張,婧瑤冷靜極了,她淡淡地開口,勾起嘴角笑道,「看來他們早有準備。」

她瞟向落地的崔喻和齊信,又望向道場山巔的位置,層層黑雲退散,六大仙宗掌門現出身形。

婧瑤終於皺起了眉,她沒說話,倒是焚夜長老驚呼一聲。

「他們早有準備,糟了,宗主,我們要不要撤?」焚夜長老焦急道。

婧瑤看了一眼身後,面無表情道:「你覺得我們還走得了嗎?」她語氣厭惡道,「你還是比不上離玦,差他太多了……」說到這,她眼神更冷了幾分,她仔仔細細在一群名門正派弟子之中尋找白檀的身影,很快在保護圈內發現了他。

「是你。」婧瑤篤定道,「是你背叛了我。」

白檀看著她的方向,嘴角始終噙著笑,他好像一點都不擔心被發現,被報復,他就站在那,別人都握著劍,他便也握著劍,瓊羽劍上的劍穗隨風飄動,白檀垂眸看了一眼,想到陸沉音把它送給他時的模樣,臉上的笑終於淡去了。

「你安排的人肯定早就被發現了!」一位魔宗殿主說,「青玄宗已開啟護山大陣,宗主固然可以強闖出去,但我們是絕對出不去的,除了迎戰沒有其他選擇!」

焚夜長老陰沉道:「……該死,沒用的東西。」他朝婧瑤躬身抱拳,「宗主,一切都是我的錯,請宗主重罰。」

「罰你?」婧瑤散漫道,「我現在還有心情和時間罰你嗎?」她望向山巔之上,人落到地面上,手握魔刀,一字一頓道,「退無可退,那便戰。」她握著魔刀指向天空,「我對付宿修寧,你們拖住其他幾個,焚夜直接帶人滅了這群弟子,破了這伏魔劍陣。」

婧瑤一聲令下,魔宗眾人立刻散開,崔喻和齊信帶著前山弟子與魔軍打在一起,渡緣寺的佛修們使出金剛咒,把魔軍一分為二,大大減少了他們的壓力。

「多謝各位大師!」崔喻一邊戰鬥一邊抽空道謝,他揮劍斬殺一個又一個滿眼血紅的魔修,鮮血噴在他衣袂上,他凜冽道,「再列陣!」

青玄宗弟子聽得此言,皆御劍而起,布七星劍陣,將一部分魔軍圈在其中,如籠中鳥般擊殺。

焚夜長老見此,憤怒地迎敵而上,他是將近化神期的修為,崔喻和齊信都不是對手,江雪衣飛身而起,率領流離谷一眾樂修撥動手中琴絃,大部分魔軍都被樂聲勾走心神,恍恍惚惚地被低於他們修為的仙門弟子斬於劍下。

到處都是血,到處充斥著吶喊和慘叫,到處都是血腥味。

宿修寧手執太微御風而下,與握刀而來的婧瑤對上。

「師兄,好久不見,一向可好啊。」婧瑤微笑著看他,眼神細細描繪著他的模樣,忽然,她猛地瞪大眼睛,握緊了刀柄隱忍道,「你失了元陽?!」她聲音尖銳激動起來,「你做了什麼?你幹了什麼?是誰!?」

是誰?其實根本不需要問。

婧瑤馬上就想到是誰了。

「……竟然是真的。」她恍惚了一瞬,眼神可笑道,「居然是真的!你真的和那個陸沉音苟合!你可對得起師父的教導!你簡直不可理喻!」

宿修寧淡淡地望著她,無邊月色下,他面似冷玉,墨髮雪膚,孤寒料峭的琉璃身姿,高空的風吹得他裡三層外三層的白緞錦衣凌亂又颯然,當真是如真仙降世,處處凝著無人可擋的強大氣勢。

「我不可理喻?」他開口說話,聲音波瀾不驚,好似周圍殺場不存在一般,「你以什麼身份跟我說這些話?」

婧瑤愣了愣,反應過來自己如今什麼身份時,苦澀地笑了笑。

「我是瘋了才會變成如今這樣,可是你呢?你又是怎麼了?」

宿修寧與她著實沒什麼話說,她幾次三番傷害陸沉音,他早已容不下她。

「你便當本君也瘋了吧。」他話音落下,直接揮起太微,「今日你來了,便埋骨於此罷,也算有始有終。」

婧瑤盯著他:「你要殺我?」停了停,自嘲笑道,「也對啊,這也不是第一次了,上一次,大上次,上上次,你哪次不是真的要殺我?」她握緊了刀柄,一字一頓道,「可我已經不是當初的我了,今日還未曾分出勝負,師兄可不要太自滿了!」

兩人終於打了起來,婧瑤如今的魔功只差些許便可大成,對上宿修寧雖還是差了些,但也完全可以拖住他,為其他人爭取時間。

魔宗殿主拖住了玄靈道君他們,宿修寧也被婧瑤拖住,焚夜長老抓住這個機會反攻,他拼盡全力施展幾次退敵法陣,成功毀掉了金剛咒與伏魔劍陣,如今就只剩下七星劍陣了。

焚夜長老御風而起,眯眼望向後方用樂聲控制人心,損了他們近兩萬魔軍的流離谷弟子,他狠狠地啐了一口,親自迎了上去。

江雪衣見此,立刻讓其他弟子退開,自己對上焚夜長老。

因為修為差距不小,江雪衣又是樂修,所以他與對方鬥得有些吃力。

他靛藍色的錦衣上濺了血跡,數招之後不敵地後撤,焚夜長老趁機想要掏他的心,江雪衣眉頭一皺,硃砂痣擰起,千鈞一髮的時刻,一道劍光擊退了焚夜長老、

江雪衣偏頭望去,陸沉音一襲素白衣裙,眉目凌厲長髮飛揚地執劍而來,像奔月而來的仙子。

他怔怔望著她,她將他護在身前,與焚夜長老打了起來。

令人意外的是,明明陸沉音和江雪衣修為差不多,可她和焚夜長老打起來遊刃有餘,焚夜長老甚至有不敵的趨勢。

江雪衣的視線落在朝露劍上,那已經不是以前的朝露了,元嬰期的陸沉音實力極強,劍修越級打架的優勢在她身上體現得淋漓盡致,她雖然也掛了彩,可幾番對招下來,焚夜長老竟然被她打敗了。

狠狠摔在地上,焚夜長老吐出一大口血,指著陸沉音道:「小兒受死!」

他再次飛身而起,江雪衣見他要拼命,立刻撫琴給陸沉音助陣,兩人配合極其默契,將去而復返的焚夜長老徹底擊敗。

焚夜長老倒在地上,捂著心口急促喘息,眼眸赤紅,都開始流血了。

他指著陸沉音,想要說話,卻說不出口,只能吐血。

最後,他奄奄一息地倒下,徹底閉上了眼睛。

陸沉音回眸看了一眼江雪衣,江雪衣飛身而至,與她肩並肩道:「師妹,我為你助陣。」

陸沉音挽了個劍花,點頭過後便開始殺敵。

兩人配合極其默契,一人控制心神,一人面不改色地殺敵,陸沉音曾以為自己身為一個穿越而來的現代人,真動手殺人會猶豫不決,但到了戰鬥的時候,她發現,還是劍修的血佔據了上風,她越戰越勇,今日來的五萬魔軍,頃刻間便只剩下兩萬。

「焚夜長老死了!」

魔宗一位殿主痛呼一聲,顧不上應對飛仙門蔣門主,握著鞭子襲向陸沉音。

蔣門主眯眼看了一眼陸沉音,算了算他們的修為,陸沉音應當是可以對付的,對付起來估計還算輕鬆,這樣的話……側目看了看另一邊,蔣門主冷笑一聲,故意引導攻向她的另一個殿主朝陸沉音的方向去——一個打得過,那兩個呢?

陸沉音萬萬沒想到到了這種生死存亡的時刻,蔣門主居然給她搞這個,她似笑非笑地朝對方點了點手指,隨後便一人對陣兩人,有江雪衣的幫忙,竟也遊刃有餘。

蔣門主心中不忿,但也做不了更多了,很快她也被人纏住,只能專心對敵。

婧瑤與宿修寧過了幾十招下來,開始有些脫力了。

她身上好幾處劍傷,太微留下的劍傷帶著深入骨髓的寒意,她咬唇瞪著宿修寧,心中憎恨上升到了極點。她回頭看看死傷無數的魔軍,六位殿主也只剩下四個了,有兩個在對付陸沉音,其他兩個被六位仙宗掌門圍住,很快被生擒。

婧瑤一口血堵在喉嚨處,她只覺腦子混亂起來,眼睛越來越紅,理智喪失後,她變得六親不認。和失去理智一同而來的,是她功力大增,她揮動手裡魔刀迎向宿修寧,太微與魔刀對上,迸發出巨大的火花,點亮了黑漆漆的夜空。

陸沉音將魔宗兩個殿主逼退,又在其他弟子的協助下,同江雪衣一起生擒了重傷的兩人。

她仰起頭,正看見婧瑤與宿修寧那駭人恐怖的對陣,她瞪大眼睛,心底擔憂不已。

她不斷告訴自己,要相信宿修寧,相信他可以的,要學著像其他人一樣完完全全地認可他,可心底那份擔憂還是怎麼都止不住。

光芒褪去後,陸沉音看得更清楚了一些,婧瑤徹底魔化了,和宿修寧打起來毫不顧忌周圍,玄靈道君等人在一旁想要幫忙,但婧瑤魔氣太盛,他們根本近不了身。

宿修寧看看周圍,婧瑤的魔氣令已經死去的魔軍忽然起了屍,再次攻向還沒來得及喘氣的仙門弟子。

他準確地找到了陸沉音所在,見到她被數不清的行屍包圍,他皺起眉,再不猶豫,直接對空高喊:「布結界!」

他這個時候喊布結界,幾位掌門立刻便明白了他要做什麼。

只見空中黑髮雪衣的玄塵道君雙手握著仙劍太微的劍柄,薄唇輕抿,眉眼鋒銳,與平日裡的或淡泊或冷漠截然不同的殺氣傾瀉而出,淹沒了所有人,包括婧瑤。

沁入骨血的殺氣幾乎抵消了婧瑤的魔氣,婧瑤有片刻回神,瞪大眼睛看著宿修寧——隨著那殺氣而來的,是他手腕一轉,雙手握住劍柄,將太微狠狠插進了地面。

剎那間,無邊無際的強大劍氣奔湧而來,玄靈道君等人拼盡全力為自己人佈下保護結界,饒是如此,修為稍低的還是吐了血。

而魔宗那邊就更不必提了,烏泱泱的魔軍和行屍仿若一顆顆流星,接連慘叫著飛起,漸漸化為灰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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