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嵐性格雖然有些缺陷,但感情還是真摯的。
方才那個春嵐,可真不像他印象裡的春嵐啊。
微風拂過,白檀嘴角笑容加深了幾分,他轉回身,朝春嵐消失的方向走。
同他一樣往那邊走的,還有容楚鈺。
她終於意識到自己弄丟了乾坤袋,裡面有不少法寶,還有藏著秘密的留影石,她得趕緊找回來才行。
她原路返回,恰好遇見了春嵐,春嵐笑著說:「我可算找到容師叔了。」她直接將乾坤袋遞出去,「容師叔是不是在找這個?之前我們撞了一下,師叔把它落下了。」
容楚鈺大大鬆了口氣:「對!我就是在找這個,多謝嵐師侄了,你真是幫了我大忙。」
春嵐羞澀道:「這都是應該的,若我沒撞到師叔,師叔也不會丟東西。」她禮貌一揖,「既然已將失物物歸原主,我便回慈航峰去了。」
容楚鈺笑著同她揮手道別,春嵐轉身離開,背對著容楚鈺的時候,臉上滿是輕嘲和得意。
乾坤袋是一定要還回去的,可在還回去之前,她早就用秘法看了裡面的東西。
無非就是一些還算不錯的法寶,那些都沒意思,有意思的是那塊留影石。
剛開始看時,上面千篇一律的景色畫面沒什麼可在意的。
但就在她要失望的時候,她發現了了不得的東西。
她立刻將留影石複製了一塊,把乾坤袋原樣還回去,至於複製下來的……自然是要告知她應該告知的人。
白檀站在暗處放開呼吸,看著注視著春嵐離去的身影。
他太熟悉這樣的行事作風了,熟悉到一眼就看出來對方什麼來頭。
果然啊,不信任他了呢,早就想到了,倒也不意外。
只是……
這青玄宗,還有陸師妹,恐怕又要有麻煩了。
望了望青玄峰的方向,白檀彎唇一笑。
救命之恩無以為報,一副殘軀不值一提,還不如拿去償還恩情。
陸沉音終於回到青玄峰的時候,天色已經很晚了。
朝露在跟她嘰嘰歪歪:「你師父今天大喜,你跑去和江美人卿卿我我,也不怕他生氣。」
陸沉音無奈道:「我哪有卿卿我我,只是把事情說清楚而已,本來還要見赤月道君一面,把假婚約的事告訴他,免得他和師父有隔閡,如今江師兄願意代為去說,也就不必我麻煩了。」
朝露哼了一聲道:「可你看看江美人都和你說了什麼,要是你師父知道,還不得……咦?」
陸沉音本想回它一句別亂說,師父才不會在意這些事,卻先被它的咦吸引了注意。
她抬眼望去,青玄峰洞府外的白樹之下,宿修寧白錦華服站在那,孤寒料峭。
陸沉音看見他,不知是不是朝露方才亂說話的原因,她竟然也不自覺地開始想,師父的模樣好像不太對,他會不會是神識看見了什麼,真的不高興了?
正這樣想著,方才還離她很遠的人突然之間就到了她面前,陸沉音嚇了一跳,情不自禁地後退了一步。
宿修寧垂眸看著她的動作,聲音清冷地開了口。
「你怕我?」
陸沉音愣了愣道:「什麼?怎麼會?」她反應過來他大概在介意什麼,解釋說,「師父突然那麼遠過來,我當然會嚇一跳,怕是怕的,但不是師父理解的那個怕。」
她的解釋他似乎沒放在心上,因為他的眼神一點變化都沒有。
他看著她,一瞬不瞬的,他從來沒有這樣過,陸沉音漸漸真的有些慫了。
「師父,你怎麼了?」她聲音略低道,「你這樣,我真的有些害怕了。」
宿修寧好像被提醒了,她話音落下,他後退了一步,視線雖然還看著她,但沒方才那麼銳利清寒,令人畏怯了。
「你去了哪裡。」
陸沉音福至心靈地想到了朝露之前的話。
她定了定神,仔細觀察了一下宿修寧,慢慢說:「去了流離谷的客院。」
「去做了什麼。」
「……去見了江師兄。」
宿修寧又往後退了一步,華貴的太極蓮華銀冠綰起他如瀑的青絲,柔順烏黑的髮尾與白色的髮帶交纏在一起,隨著他的動作,它們蜿蜒過了他的肩膀,他的模樣,他的眉眼,都在月色下有些晦暗不明。
「你後悔了?」他開口,聲線低沉,幽雅宛轉,似青鳥悠鳴,「不想解除婚約了?」
陸沉音沒直接回答,她只是說:「師父不知道我和他說了什麼嗎?」
宿修寧視線上下將她一掃,不冷不熱道:「我想聽你說,所以不曾自己去看。」
那他就是沒有分過神識了。
陸沉音注視了他一會,往前走了一步,但她走一步,他就退一步,她連續走了幾步,他便直接退了很遠。
「我只是去道了個歉。」陸沉音視線定在他腰的位置,細細研究他腰封上的珍珠與嵌玉,「雖然婚約是假的,但今晚那樣的場合,師父做得那麼不留情面,江師兄處境不太好,出於禮貌,我去道歉了。」
想了想,她繼續道:「本來還想和赤月道君說一下假婚約的事,免得影響他和師父的關係,但江師兄說他會說的,我便回來了。」
抬起頭,她這才去看宿修寧的臉,一字一頓道:「師父,你吃醋了。」
宿修寧一怔,未語,似有些失神。
陸沉音再次試圖靠近他,這次他沒閃躲。
「你酸了。」陸沉音逼近,目光灼灼,嘴角微勾地盯著他,「宿修寧,你吃味了。」
如果一開始還沒明白她什麼意思的話,說到最後也明白了。
吃醋?不可能。
酸了?不可能?
吃味……他?
簡直不可思議。
宿修寧回過神,立刻說道:「我沒有。」他否認得很快,「我不會。」
「可你剛才很嚇人。」陸沉音盯著他,不錯過他的任何表情,「我沒解釋的時候,你看起來就像是要吃了我。」
宿修寧倉促轉頭,轉完頭還不夠,又轉過了身,乾脆背對著她。
陸沉音趁機摟住了他腰,天知道月色下那雪膚烏髮細腰的美人,讓她多麼想要緊緊抱在懷裡。
如願以償的感覺,好得不能再好。
「師父別吃醋。」陸沉音輕聲說,「我只是告訴江師兄我有了喜歡的人,所以不能幫他擋人了,他也接受了。他還問我我喜歡的人是誰,他說那人一定很優秀,才讓師父也很滿意,那麼強硬地要為我解釋婚約。」
宿修寧低下頭,她貼著他的背,臉頰擦著他的髮絲,他是沒什麼感覺,但她能感覺到他髮絲的柔軟清冷,她眯起眼睛,心滿意足。
「可惜我不能告訴他那個人是師父。」陸沉音的聲音難免有了些惆悵,「身懷無價之寶卻不能讓別人知道,這感覺很不好,不過也沒關係,別人不知道,才不會來跟我搶,才不會讓我失去我的珍寶。」
她摟著他腰的力道很大,宿修寧手搭在她的手上,稍微用了點力氣才將她拉開。
他轉過身來與她對視,問她:「你很想讓人知道?」
陸沉音一愣,意識到他問得很認真,連忙道:「沒有,我只是說說而已。弟子與師父的關係,現在這樣就很好,我不想再要更多,方才只是開玩笑的。」
她是真的這樣想。雖然遺憾,但確實不需要太多了。是她先對他動了心思,累他至此,不能再成為他的阻礙和汙點,讓他因為她的存在而揹負罵名。
宿修寧將她擁入懷中,靜靜望著她背後。
容楚鈺站在那,錯愕震驚地望著他們,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讓人知道也沒什麼。」他在她耳邊說了這樣一句話。
陸沉音猛地意識到什麼,她回頭望去,看見了下巴掉在地上的容楚鈺。
「師、師叔……」容楚鈺尷尬極了,「師……師姐。」
陸沉音想從宿修寧懷裡出來,但他看似沒用力,卻把她抱得很緊。
「你看見了。」他冷淡開口,話是對容楚鈺說的。
容楚鈺吸了口氣,點頭,又搖頭,慌亂得很。
「看見就看見了。」宿修寧的態度過於輕描淡寫,「既然看見了,知道該怎麼做嗎?」
容楚鈺懵了,說不出話來,只能搖頭。
宿修寧終於放開了陸沉音,陸沉音站到他身邊,臉色一陣紅一陣白。
「掌門交代你的事,你不必辦了,等他出關,我會親自同他說。」
宿修寧轉身往洞府的方向走,還不忘牽著陸沉音的手。
陸沉音被他拉著往前走,忍不住回頭去看容楚鈺,容楚鈺朝她露出既敬佩又無奈的苦笑。
「安靜做個看客,用心學劍,這便是你今後該做的事。」
這是宿修寧對容楚鈺說的最後一句話。
容楚鈺抬頭看天,想著她心目中那個清心寡慾冰清玉潔不可褻玩的玄塵道君,竟然真的被人搞定了,他真的屬於了某一個人,這個事實……就好似天上月被人摘了下來,從此以後凡世的人就要享受永晝,那感覺……真的酸爽到不行。
陸沉音跟著宿修寧到了正殿。
太微不再劍架上,窗戶開著,月華照進來,宿修寧整個人都在發光。
「沉音。」他忽然說,「你之前說我吃醋了,現在想想,你說得沒錯。」
他猛地轉過身,陸沉音詫異地望著他,他目光沉熾道:「所以,以後不要再見他。」
陸沉音睜大眼睛點了點頭。
「也不要再見白檀。」
「……這個有點難度,我還要為師兄補靈力。」
「這些事為師會解決,你只要答應即可。」
陸沉音喃喃道:「……好。」
「你答應了。」宿修寧偏開了頭,目光有些幽遠,「可為什麼我還是不高興。」
陸沉音沉默了一會,問他:「那要我怎麼做師父才能高興?」
宿修寧依然不看她,他緩緩坐到蒲團之上,長髮散落肩膀,有淒冷豔逸之美。
「我不知道。」他聲音輕得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陸沉音看著他,安靜片刻,緩緩靠到他身邊。
「或許我知道。」
她看著他,他慢慢看過來,她與他對視一息,突然低下頭,靠近他修長如玉的頸項,輕輕咬了一下他的喉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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