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陸沉音離開之後就去了正殿。

宿修寧正在看書,桌上堆著許多玉簡,他看得很認真,神色明淨,氣度雍容,專注的眉目如畫似玉。

陸沉音來了,他也沒挪開視線,只說:「過來。」

陸沉音慢慢走過去,在桌邊站定,他這時才偏頭看了過來。

觀察了一下她的神色,沒有了之前分開時的心事,他緩緩點頭道:「怎麼了?」

陸沉音將自己的猜測告訴他:「掌門可能已經知道了我們……」

她有點不知該怎麼說,她不懂如何形容他們現在的關係。

說是情人,沒有名分,說是師徒,又心懷愛慕。

她面對宿修寧的時候,所有面對容楚鈺時的口才都沒有了,乾巴巴地說了半天,也沒說出個所以然來。

宿修寧接過了她的話,順著道:「他知道了?」

陸沉音這才道:「應該是,我看容師妹的反應,大約是得了師伯的吩咐,要她……」停了停,她勉強說道,「要她隔開我們。」

隔開說得太隱晦了,說得直白點,就是要她離間他們,或是破壞他們。

宿修寧將玉簡放到了一邊,他想了想,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陸沉音看向他,雨潤的雙眸裡眼神有些複雜。

「知道就知道了。」他不鹹不淡,似完全沒把這件事放在心上,「他不會說出去,只會在門內做些無傷大雅的小安排,你我都不在意的話,妨礙不到什麼。」

陸沉音很想說,其實也會妨礙到一些事的,他們再也不能自在地靠近彼此,像如今這樣牽手,或是……親吻,都要揹著容楚鈺。

容楚鈺如今受傷了在休息還好,等她下床了,就更難揹著她了。

「別想那麼多。」宿修寧忽然靠近了她的臉,陸沉音懵懵地抬頭,望進他深邃柔和的眼睛裡,像掉進了一片溫柔包容的深海。

「不會有事。等師兄出關,我會和他說清楚。」他的話溫文而有說服力,「他會理解的。」

陸沉音不上不下的心緩緩穩當下來,她反握住他的手,手指在他手心撓了撓,宿修寧怔住,驚訝地看著她,微紅的眼尾有一絲絲的無措。

陸沉音微微勾唇,眼睛清凌凌地回望著他,他們距離那樣近,近到他只要再低一點點頭,就能吻到她的唇。

宿修寧不覺得自己是個看重男女之事的人。

五百餘年的修行,在遇見陸沉音,得知自己心意之前,他從未想過這些事。

全天下最清心寡慾之人,如今只因為她輕輕撓了撓他的手心,不輕不重地看了他一眼,就好像潰敗地什麼都不剩下了。

兩人的呼吸有些加重,陸沉音抓住了他的衣袖,他看了一眼,很快又和她對視,他將她的緊張盡收眼底,越是如此,越是不能自己。

就在他們即將吻上的一剎那,一道傳音符忽然出現,燃成灰燼後,素雲長老的聲音恭敬響起。

「見過玄塵道君。今日道君得悟大道,距離飛昇更進一步,我等同門與有榮焉,其他宗門亦是第一時間發來了拜帖,欲同到青玄宗為道君賀喜,不知道君對此有何安排,是否同以前一樣退回拜帖,不操辦了?」

陸沉音心跳如雷地後撤了幾步,當做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整理衣服和頭髮。

宿修寧也緩緩坐直了身子,看著陸沉音反應那麼大,他反倒平靜下來,嘴角甚至還很細微地勾了勾。

「要辦。」捏了張傳音符,宿修寧淡淡道,「師兄閉關,這次招待各宗門的事就交給四位長老,七日後,本君親自在長生殿宴客。」

傳音符燃盡,陸沉音忍不住問:「師父以往都不辦的吧?為什麼這次要辦了?」

一個修士,一生中最重要的階段都在後期。

從元嬰開始,每到一個時期都值得辦賀典,在下界,築基都是要辦一場的。

在宿修寧幾百年的人生中,賀典他一次都沒辦過。

這次是頭一回。

「這次要辦。」宿修寧看著她一字一頓道,「我需要一個場合,讓所有人知道你已和江師侄解除婚約。」

提起婚約的事,陸沉音後知後覺道:「……其實有件事,我一直瞞著師父。」

宿修寧瞳孔微縮,目光若有溫度的話,現在他的眼色一定很冷。

「何事。」

聽聽,連問話的語氣都快結霜了。

他很在意她有事瞞著他。

陸沉音慢吞吞道:「我和江師兄的婚約本來就是假的。」

萬萬沒料到瞞著他的竟是這麼一件事,宿修寧不由愣住了。

陸沉音看著他清正雅和,如玉似雪的一張臉,湊近了笑盈盈道:「我從沒想過要和別人在一起,當時答應和江師兄定下婚約,也只幫江師兄擋一擋其他人罷了。他不想因為躲避飛仙門便隨便找個道侶,恰好我當時也和師父……」

她微妙地停頓了一下,宿修寧因此側開了頭,耳尖有些可疑的紅色。

「反正婚約是假的。」

陸沉音當機立斷:「我從未與江師兄兩情相悅,心裡一直只有一個人。」

至於那個人是誰,他們倆都很清楚。

腰被人攬住,陸沉音怔怔地望過去,宿修寧再未遲疑,俯身壓下來,兩人唇齒相依。

陸沉音環住他的頸項,認真地回應他的吻,這樣一雙唇,不管吻過多少次都讓人止不住激動。她渾身緊繃,腳尖捲縮著,腿有些沒力氣,還好他抱著她,她便順著跨坐到了他腿上。

吻得越熱烈,她越是無所適從,她呼吸急促,手緩緩下移,緊緊抓著他胸膛柔軟溫涼的衣襟,手下便是他有力而炙熱的胸膛。

陸沉音頭昏腦漲的,身子往下滑了滑,宿修寧扣住她的腰,將她往前託了託,陸沉音又不自覺去抱他的腰。她恍惚之間還在想,師父的腰可真細啊,這樣細的腰,穿著衣服時極具禁忌的吸引力,也不知脫了脫衣服是什麼樣子……

忽然之間,她好像感受到了什麼,猛地睜開眼,去看宿修寧有些狼狽的雙眼。

他倉促躲開,扶起她後將外袍攏緊了一些,陸沉音視線往他身下轉了轉,又很快收回,清了清嗓子道:「我去練劍。」

她轉身離開,宿修寧沒有阻攔,出門之前,陸沉音停下腳步,背對著他,遲疑許久,還是低聲說:「若是師父想……」

她音色柔和又暗啞:「……我是願意的。」

說完最後一句,她匆忙離開。

正殿的門開著,劍架上的太微不斷震動,長生結被甩得都快成螺旋槳了。

回了房間,陸沉音剛坐下,就聽朝露奇怪道:「你怎麼臉紅得跟猴屁股一樣?怎麼了?你把玄塵道君生吞了嗎?」

陸沉音今天自後山離開便把朝露放在洞府裡了,沒隨身帶著,也幸好沒帶,否則它現在恐怕更加口無遮攔。

「怎麼可能!」陸沉音義正言辭道,「我怎麼可能生吞師父?我有那麼飢渴嗎?」

「你沒有嗎?你現在滿面春風的樣子,很難不讓我那樣想啊。」朝露閒閒道,「我好像還在你的表情裡解讀出了那麼一絲絲意猶未盡,你們到底幹嗎了?跟我說說唄,我好想知道。」

「你想偷師?」陸沉音疑問。

朝露:「……我才沒有!」

「真那麼喜歡太微?」她走到劍架邊,看到朝露緊張到凝結露水都變快的了。

「我喜歡有什麼用,一千多年了,它從來都不理我。」

單戀一柄劍實在太難了。

想不到太微比宿修寧都難搞。

陸沉音安撫了它一會,承諾以後找機會讓它們相處,朝露感動之餘表示事成之後一定好好幫她斬妖除魔。

陸沉音笑了笑,盤膝坐下想要修煉,卻一閉上眼都是宿修寧耳尖發紅匆忙閃躲的模樣。

她長嘆一聲,捂住臉低下了頭。

宿修寧那樣孤月寒霜沒有感情一般的玉人,你很難想象他也是會石更的。

你那麼想了,彷彿就是在褻瀆他,恨不得扇自己一個耳光,狠狠唾棄自己。

但宿修寧偏偏又真的……

「完了。」

陸沉音低嘆一聲,懊惱地想,僅僅是這麼想一想,她就快要受不了了,如果真要和宿修寧做什麼的話,可能還沒真的開始,她就已經繳械投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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