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七天時間過得很快,容楚鈺的傷勢養好的時候,宿修寧的渡劫賀典也到了。

如此盛大的場合,陸沉音作為宿修寧的徒弟,自然要代他迎接諸位掌門。

容楚鈺跟在她後面,按理說她是玄靈道君的徒弟,如今玄靈道君閉關,她跟著白檀也不該跟著她,但她就是要跟著她,好像她們都是宿修寧的徒弟一樣。

陸沉音時不時看她一眼,容楚鈺表情倔強,不肯退讓。

她也不勉強,隨她去自欺欺人,直到碰上江雪衣。

赤月道君的臉色不太好看,他攜著江雪衣柳青瓷前來,上界第一美人站在他身後,風華絕代到完全遮擋了其他人的光輝。

容楚鈺看見江雪衣時眼睛都直了,陸沉音沒見過她第一次見宿修寧是什麼模樣,她到的時候他們已經聊起來了,但她想,肯定不遜於此刻。

忽然,容楚鈺捂著心口疼得倒下了,陸沉音立刻蹲下去扶她。

「容師妹?你怎麼了?」

容楚鈺按著心口,一身冷汗道:「我沒事。」

她心虛地站起來,低著頭不敢再亂看了。

江雪衣這時走了過來,看了容楚鈺一眼,對陸沉音道:「陸師妹,許久不見,一切可好。」

陸沉音禮貌地說:「很好,江師兄呢?」

江雪衣看著她只佩戴了身份玉牌的腰間,闔了闔眼道:「我很好。」

想到今天賀典的目的,陸沉音直接道:「師兄方不方便借一步說話?」

江雪衣望了一眼赤月道君,赤月道君一張娃娃臉沒有任何表情,倒是柳青瓷似乎想要阻攔,但她的意見根本不在他的考慮當中。

「好。」他果斷應了下來。

陸沉音帶著他一起走到一處十分僻靜的地方,也不兜圈子,直言道:「江師兄應該已經收到退回的信物了吧?」

江雪衣怔住,美目緩緩睜大:「你說什麼?」

陸沉音看他這反應就知道他什麼都不知道,還好她來問了,不然一會賀典上真的宣佈了,他得是什麼心情?

「要跟江師兄說聲對不起。」陸沉音長話短說,「我不能幫你擋人了,我要提前解除婚約。」

江雪衣後知後覺道:「……是了,所以你沒有戴著我給你的玉壎,也沒戴著髮簪,但是……」他聲音有些澀然,「為什麼?」

他垂下眼,眉心一點硃砂痣在月色下瑩瑩生韻,美人憂傷,端的是令人心生憐意。

陸沉音轉開眼不看他,誠懇說道:「這都是我不對,答應了江師兄要熬到結嬰的,但我的確是有些不得已的原因必須解除婚約。」

江雪衣再次開口時,話說得極其直接:「你有喜歡的人了。」

陸沉音頓了頓,沒否認。

江雪衣忽然笑了,他平時是不笑的,鮮少的幾個笑都給了陸沉音。

此刻他還是在笑,只是笑裡的傷感難以掩飾,陸沉音回眸時,就看見光影之下,長眉玉目的美人有些失魂落魄的樣子。

她眨了眨眼,低聲道:「江師兄,你沒事吧?」

江雪衣很快掃去了所有表情。

他偏開頭說:「沒事。反正我們的婚約本來就是假的,如今你有了喜歡的人,我自當為你讓路,只是……」

他再次看向她,有些執拗道:「我想知道你喜歡的人是誰。」

總要知道自己輸給了誰,自己輸在哪裡,才能不那麼意難平。

陸沉音動了動嘴唇,卻沒辦法告知那個人的身份,最後只能說:「對不起。」

江雪衣看了她一會,輕聲問:「是白師兄嗎?」

陸沉音立刻否認:「當然不是,你別亂猜。」

「我猜不到的,對嗎?」江雪衣抓住了她話裡的重點。

陸沉音有些說不下去了,好在江雪衣很快被赤月道君叫走了。

走之前,他最後看了陸沉音一眼,那個眼神既溫柔又冰冷,複雜到無法言喻。

眼看著大部分客人都到了,陸沉音現在也無心再接待客人,她找了個僻靜的樹後休息,想著江雪衣最後的眼神,矛盾又煩惱。

忽然之間,她好像聽到有人議論她。

她往左邊挪了一點,身形被樹幹擋住,那一側的議論聲更清晰了一些。

「聽說那個容楚鈺是天生劍骨,雖然名義上是玄靈道君的弟子,但一直在青玄峰上隨玄塵道君修習。」

「那位容師妹可比陸沉音順眼多了,我是真看不慣陸沉音那小人得志的嘴臉。」

「何必為那種人多費口舌,我觀容楚鈺似乎更得同門喜愛,和誰都能聊幾句,很是吃得開。再看陸沉音,除了已經成了廢人的白檀,還有誰理會她?想來青玄宗其他弟子也不買她的賬。」

陸沉音聽到這裡走了出去,很認真地說:「敢問飛仙門的各位道友,你們怎麼知道我的其他同門不買我的賬?你們躲在人家床鋪底下偷聽到的嗎?」

「你!……」見陸沉音突然出現,幾個議論紛紛的女修面紅耳赤。

陸沉音繼續道:「還有,我師兄不是廢人,他只是因除魔獸受了重傷,需要休養百年而已。以他的資質,百年之後隨便修行一下,都分分鐘超越各位。」

一個女修瞪大眼睛道:「那又如何?這一百年還不是個廢人?陸沉音,你休要得意,玄塵道君已到了渡劫後期,飛昇指日可待,等他飛昇之後,看你又要如何自處。」

「我師父飛昇,難道不是更能為我撐腰嗎?飛昇大能的弟子,我除了驕傲自信之外,還要如何自處?」陸沉音面無表情地反駁回去。

「你……那也不過是個虛名罷了!難不成你能讓你師父飛昇之後還下天界為你撐腰不成!」那女修忍不住嗆聲。

陸沉音靜靜地看了她一會才說:「我不需要誰為我撐腰,我若是願意,現在就可以收拾了你們。」她握著朝露提了一下說,「你們要試試嗎?」

幾人有些畏懼地後退了幾步,陸沉音如今修為接近金丹中期,她們實在不是對手。

「你們飛仙門遲早要因為這張嘴出大事。」陸沉音冷淡道,「我不想在我師父的渡劫賀典上惹出亂子,姑且暫時放你們一馬,下次再被我聽見你們胡言亂語,我會讓你們好好跟我學一學怎麼說話才不惹人討厭。」

語畢,陸沉音懶得再搭理她們,轉身就走。

她心中煩躁,也沒再待在長生殿,直接回了青玄峰。

青玄峰上此刻很安靜,她走過水橋,站在湖邊,盯著落滿了花瓣的湖水發呆。

依稀記得剛入門的時候,她不知道這湖裡有什麼,還被潑了一身的水,很是狼狽。

盤膝坐下,陸沉音嘆了口氣,按著額角安慰自己,別想那麼多。

她其實並不在意那些人的話,也不介意其他人是不是都喜歡自己,她比較在意的,是無數人不斷提起的一個事實——宿修寧隨時可能飛昇。

那女修有句話說得難聽,但也有道理的。

宿修寧若真的飛昇了,她真有什麼事,難道還能讓他離開天界下來助她不成?

不可能的。

到時候他們恐怕連見一面說幾句話都很難很難。

一陣風拂過,熟悉的寒梅香被風送過來,陸沉音回過頭去,果然,宿修寧站在她身後。

他於皎皎銀輝下長身玉立,寬大白衣錦袍攏身,長髮束著兩儀冠,他往前走了幾步,長過腰際的髮絲搖曳飄動,髮帶白而輕逸,伴著他的聲音而來。

「在煩什麼?」

他緩緩蹲到她身邊,這個姿勢他從未做過,但做起來又那麼瀟灑自然,不見半點生澀,也沒有任何粗魯的味道。

陸沉音懵了一下,但理智還在,沒把自己那點小心思說出去,免得宿修寧以為她不想他飛昇。

她只說:「沒什麼,今天來了很多人,聽了一些流言蜚語,心裡不太舒服罷了。」

她轉頭望著水面,似真似假道:「不知道為什麼,明明我深居簡出,沒有招惹過那些人,但他們就是不喜歡我,還總要拿我和別人比較,好像說我比別人差勁就抬高了他們自己一樣。」

宿修寧聞言,換了個和她一樣的姿勢——盤膝坐在水邊吹風。

陸沉音驚訝地望著他,他從不做這種近乎失禮的動作的,他總是君子端方恪守禮數,如今這樣,算不算是被她帶壞了?

「不用在意他們的話,他們怎麼說,影響不到我們。」

他緩緩開口,清冷而富有磁性的聲音拉回了陸沉音的思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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