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容楚鈺瞧見宿修寧朝陸沉音伸出手這一幕,眼角顫了顫。

她訥訥地想,原來玄塵道君那樣如坐雲端的大能,對待自己的徒弟,也是很盡心的。

這也難怪身為徒弟的陸師姐會起別的心思了。

若她有幸能拜入玄塵道君門下……容楚鈺自宿修寧背後望著他,他身如孤月,纖腰墨髮,當真是如傳說中那般世間獨一無二俊美絕倫,舉世無雙。

若這樣的人對待她盡心竭力,溫柔和藹,她恐怕也扛不住。

只這麼想了一下,容楚鈺便立刻感覺心絞痛,她連忙收起那些不該有的心思,萬不敢胡思亂想了。

陸沉音走過來,看了一眼宿修寧背後的容楚鈺,對方几經變換的神情她沒有錯過半分,想了想,她沒將手交給宿修寧,只說:「是,師父。」

宿修寧看了看空空蕩蕩的手,停滯片刻後緩緩垂了下去。

他走在最前面,劍氣結界圍繞在三人之外,剛一進劍冢,濃重的黑氣便撲了過來,容楚鈺何曾見過這種場面,她被嚇了一跳,不自覺往宿修寧身邊靠,卻只是擦著他的衣袖而過。

容楚鈺愣了愣,立馬強自鎮定下來,擔心宿修寧嫌棄她軟弱。

陸沉音跟在最後看著,面無表情地抬手推開劍魔試圖靠近結界的一道魔氣,劍魔怪笑一聲,開始口無遮攔了。

「小沉音,真是好久不見啊,你比之前更可愛了。」劍魔慢悠悠道,「但你身邊的小丫頭也不賴嘛,玄塵道君可真是豔福不淺,收的徒弟一個比一個漂亮。」

陸沉音看了看周圍,找準劍魔隱匿的位置,雙手結印一道藍光打過去。

劍魔獰笑一聲:「就憑你,想要傷到老夫還是差了點。生氣了?不要生氣啊,雖然你師父不疼愛你了,有了新的徒弟,但你若是願意來陪老夫,老夫保證好好疼愛你啊。」

容楚鈺回頭看了陸沉音一眼,陸沉音不鹹不淡地看回去,對劍魔道:「我看你是在劍冢待得太久,腦子都糊塗了,你哪隻眼睛看見師父新收了徒弟?那是掌門師伯新收的容師妹,你這麼說話,我師伯會不高興的。」

劍魔冷笑道:「玄靈那老匹夫的徒弟會跟著宿修寧?我怎麼那麼不信?哪怕真是玄靈的徒弟,也不過是你師父的遮羞布罷了!」他哈哈大笑起來,「想不到啊想不到,宿修寧你道貌岸然幾百年,內裡原來是這麼個風流性子……啊!」

劍魔也是個老陰陽師了,陸沉音猜測宿修寧本不打算理他的,奈何他越說越離譜,最後才出了手。他一齣手,就不是劍魔可以輕鬆接下的了,他痛呼一聲,又咒罵了幾句才安靜下來。

宿修寧這時才發現陸沉音站在最後面,他開口想要她跟上去,但陸沉音忽然收到了落霞的傳音。

「陸師叔,聽說白師叔醒了,在找你呢,如今掌門師祖閉關,師父正在照看白師兄,你若無事就快去看看他吧,他看起來……不是太好。」

陸沉音一怔,她想過白檀大概快要醒了,但沒想到真的就這麼醒了。

她望向宿修寧,他看著她的眼神有些複雜,她從未在他眼底見過那麼複雜的情緒,她正要說什麼,便聽見宿修寧道:「去看他吧。」

陸沉音將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她沒立刻照辦離開,只靜靜望著他。

容楚鈺夾在他們中間,莫名覺得後背發冷,無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

這一步退出去,便真的退出了宿修寧的結界,陸沉音在入劍冢之前戲說的話就這麼成了真。

劍冢內濃重的魔氣抓住機會襲向她,容楚鈺尖叫一聲,握著劍去抵擋,宿修寧早就出了手,一道劍氣將容楚鈺拉到身前,周圍魔氣被劍氣抵散。

容楚鈺面如金紙地靠近宿修寧,宿修寧揮了揮衣袖,冷淡道:「停下。」

兩個簡簡單單的字,讓容楚鈺本能的動作停住了,她收住腳,有些後怕地道歉:「對不起師叔,都怪我,我不是有意走出結界的……」

宿修寧理都沒理她,直接往回走:「為師送你出去。」

陸沉音點了點頭。

出了劍冢,容楚鈺心情總算平穩了一些,她覺得自己還是太沒見識了,過去族人的追捧讓她有些不自量力,坐井觀天,今後可再不能這樣了。

陸沉音走的時候,容楚鈺看了一眼她的背影,她心中不禁有些惆悵,不知自己什麼時候才能像她一樣融入青玄宗。

回頭再看宿修寧,高不可攀的玄塵道君始終不允許她近身,他定定地望著陸沉音離開的方向看了幾息,眼神淡淡地示意她跟上,再次帶她進了劍冢。

紫霄峰上。

陸沉音趕到白檀的洞府時,所有人都已經離開了。

白檀一個人坐在椅子上,正慢慢喝一杯茶。

陸沉音走進來,他瞟了她一眼,眼神平靜,神色溫和,除了臉色異常蒼白憔悴之外,並沒什麼消沉難過之色。

「師妹。」

白檀開口說話,聲音一如過去溫雅清正,陸沉音看著這樣的他,有些恍如隔世的感覺。

「我聽素雲長老說,是你去同悲樓請來了嘉容樓主,否則我早就死了。」

陸沉音否認道:「我雖然去了,但嘉容樓主不是因為我才來的。」她坦白說,「是師父請她來的。」

白檀怔了怔,隨後蒼白地笑了笑說:「原來玄塵師叔也去了,看來我不僅虧欠了你,還虧欠了玄塵師叔。」

陸沉音沒說話,人依舊站在門口,沒進來的意思。

比之過去,她今日太冷淡了一些,白檀看出來了,以他的智慧,當然也知道是為什麼。

「師妹。」白檀垂下眼,盯著茶杯說,「多謝你,也多謝玄塵師叔。我本以為自己再也睜不開眼睛了,我不會忘記你們的救命之恩。」

陸沉音沉默了一會才說:「師兄是為救我才命在旦夕,我為師兄做什麼都是應該的。至於師父,他幫師兄等於是在為我償還恩情,我會好好回報他的。」

白檀突然就不知道要說什麼了。

他以前能說會道,總能把陸沉音哄得開開心心,可現在他那些技能好像都喪失了。

他靜默地看了她一會,有些疲憊道:「你回去吧,我沒事,不耽誤你時間。」

陸沉音道:「既然來了,就先為師兄補全今日的靈力吧。」

她終於走了進來,將朝露放到桌上,朝白檀伸出手。

白檀怔了怔,恍惚憶起素雲長老說過,這段時間一直是陸沉音在照顧他,每日為他補全靈根匱乏所需的靈力。

他安靜地望向陸沉音,她很專心,臉上沒有多餘的表情,等靈力補完,就乾脆地站起來要走。

白檀目送她到門口,在她真的離開之前,突然開口道:「師妹會回報玄塵師叔,我也要回報師妹才對。你要我怎麼報答你?」

陸沉音背對著他說:「師兄為什麼覺得你需要報答我?你救了我,我救你不是應該的嗎?」

一報還一報,這樣說一點都沒錯。

可白檀心裡清楚,他是在緊要關頭救了她沒錯,但他同樣也害了她。

一切的罪魁禍首是他,是他高估了自己,以為一切盡在掌控,誰知……

「你真的不用我做什麼?」他語氣複雜地問。

陸沉音回過頭,靜靜地看了他一會,搖頭道:「不用。師兄什麼都不做,大約就是最好了。」

她沒說清楚這話到底什麼意思,白檀也不需要問,他心裡清楚得很。

窈窕修長的身影消失在門口,白檀閉了閉眼,蒼白的臉上泛起一個自嘲的笑容、他握緊了拳頭,心思繁複間沒怎麼注意茶水的溫度,直接端起來一飲而盡,結果被燙得很難受。

他咳了許久,嗓子疼極了,這個時候他好像才突然想起,他的修為都沒了。

未來百年內,也沒有修行的可能了。

他如今,是個廢人了。

白檀閉上眼,復又咳嗽起來,咳的眼淚都出來了。

這大概就是報應吧,他想。

青玄峰上,宿修寧於雲端崖邊撫琴。

容楚鈺拿了劍,正在後山練劍,他一刻不曾陪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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