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雪衣握緊了拳頭,走到門口遙望著陸沉音御劍而去的背影,他有些難以自控地喃喃道:「可我也想為她做點什麼。」
白檀可以為了她死,但其實,他……他也可以的。
垂下眼眸,江雪衣很難坦白承認,他在嫉妒白檀。
他甚至有點怨恨白檀為什麼要擋在陸沉音面前,若是當時擋在她面前的是他,那就好了。
那本來就該是他的責任。
陸沉音走得匆忙,並沒注意到有人跟著她。
她一路御劍到同悲樓,下朝露的時候才被它提醒:「嗯……那個……你師父……就是……玄塵道君吧,他其實,一直在你後面跟著。」
陸沉音愣住了,她這個時候才突然反應過來,宿修寧去秘境裡救她了。
他出關了。
她怔怔回眸,身後一片空蕩蕩,除了樹影搖曳,什麼都看不見。
「我沒騙你啊,他真的在,我能感知到太微的氣息,他大約不想你知道他跟著。」
陸沉音只走神了一瞬便回到了正事上,白檀危在旦夕,她現在無心關注其他。宿修寧跟著大概也是擔心她再被魔宗的人抓住,她如今到了同悲樓,想來他應該很快就會走了。
「青玄宗玄塵道君座下弟子陸沉音,特來拜會嘉容樓主。」
陸沉音走上同悲樓山門前的道場,與看守法陣的弟子報了名號。
她將玄靈道君給的信物交給對方:「我師兄前往天際海秘境除魔獸時被魔尊魔刀所傷,性命垂危,掌門師伯特派我來請嘉容樓主前往青玄宗一趟,救我師兄一命。」
她語氣誠懇,眼神真摯,因為擔憂而眼圈發紅,臉色蒼白,如此模樣,不似作偽。
再加上玄靈道君的信物,守陣弟子不敢耽擱,將她請進了同悲樓,立刻去通知長老了。
陸沉音被安置在一個類似會客廳的地方,她坐在椅子上不斷望向門口,希望儘快得到回覆。但最後來見她的不是嘉容樓主,是星火長老。
在明心山秘境的時候,陸沉音曾見過星火長老幾面,想到自己的目的,她極其恭順地起身行禮,將一切該做的都做到了極致,哪怕挑剔如星火長老,也很難說出她有什麼不好的地方。
「陸師侄。」星火長老坐下,語氣無奈道,「你來的目的我知道了,玄靈道君的信物我也看見了,只我恐怕得讓你失望了,樓主如今正在閉關,就算玄靈道君親自來了,她也不會相見。」
陸沉音心裡隱約料到了這個結果,但還是忍不住失望。
「那是否能勞煩長老去跟樓主提一下這件事?我師兄受傷真的很重,只要樓主肯答應替我師兄醫治,要我做什麼都可以。」
陸沉音很真誠,可星火長老也很現實:「我不敢打攪樓主閉關,樓主脾氣很不好,若這麼去了,恐怕不但不能請樓主為你師兄醫治,還會討得她厭煩。」略頓,「而且……」他有些不忍道,「你也不能為同悲樓做什麼。」
陸沉音臉色蒼白,緊握著朝露劍一語不發。
星火長老嘆息道:「聽我一句勸,與其在這裡浪費時間,還不如回去陪你師兄最後一段時間。」
陸沉音眼眶極紅道:「星火長老也是見過我白師兄的,他是個好人,難道便讓他就這麼死了嗎?」
星火長老慢慢道:「我自是非常欣賞白師侄,天際海的事我也有所耳聞,也派了許多弟子過去。傷到白師侄的是血煉魔刀,哪怕是我,也無法醫治血煉魔刀留下的傷口,所以……」
他沒把話說下去,但遺憾的語氣和表情明確了他的意思。
陸沉音倏地站起來,毫無預兆地跪在了星火長老面前。
「請長老幫忙。」陸沉音彎下腰,給星火長老磕了個實實在在的頭,「請長老去見嘉容樓主,不管她肯不肯,總要問過才知道,若長老不去問一聲,我實在難以死心。」
「……你這樣我也沒有辦法。」星火長老為難道,「你根本不瞭解樓主,你不知道她是個怎樣的人,陸師侄,你真的不要為難我了。」
陸沉音明白,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她若是聰明就該見好就收立馬離開,免得連星火長老也不想見她。
可她若是就這麼走了,這輩子都無法原諒自己。
所以哪怕知道這樣不對,哪怕知道這樣會使人為難,她還是垂著眼睛道:「若長老不肯幫我,那我便跪在同悲樓道場前不起來。」
星火長老皺皺眉,被逼得十分無奈,他擰眉道:「也罷,你要跪便跪著去吧!」
他甩袖而去,似是被她的冥頑不靈氣到了。
陸沉音抬頭望向他的背影,站起身回到同悲樓山前道場,望著那華麗的護山大陣,她當著所有守陣弟子的面,毫不猶豫地跪了下來。
她將脊背挺得筆直,彷彿哪怕是跪著,也沒折了她青玄宗弟子的身份。
遠處,星火長老看著這一幕,面色凝重。
他身邊的弟子遲疑道:「畢竟是拿了玄靈道君信物來的,還是玄塵道君的親傳弟子,這樣真的好嗎?」
星火長老冷聲道:「你覺得不好,你去幫她通知樓主啊。」
弟子立刻斂眸道:「我覺得挺好,挺好。」
星火長老冷哼一聲,話雖說得無情,可臉上卻掛著隱隱的憂慮。
同悲樓的景色很好,醫修們的棲息之所,到處都生長著漂亮茁壯的靈植。
可惜陸沉音一點欣賞風景的心情都沒有。
她跪在同悲樓門前,一動也不動,表情沉靜,眼神決絕。
宿修寧就站在離她不遠的地方。
他立在一棵樹下,身形隱去,哪怕陸沉音回頭看過來,也只能看到空蕩蕩的一片。
他靜靜看著她,看了許久,看到月升日落,又看到日升月落,她始終無所察覺。
她一直都不知道,從前奢望不得的明月,他的光一直照在她身上。
陸沉音不記得自己在同悲樓前跪了多久,她只知道膝蓋疼得不行,但她依然紋絲不動。
風吹日曬,她眼睛都有些睜不開了,卻還在堅持。
朝露一直在勸她,但她沒有聽。
中間同悲樓的人也來勸過幾次,態度很好地請她起來休息,但依然不肯通傳,她便只能再跪著。
她也不想這樣逼迫別人,但她沒有更好的辦法。離開秘境後身上的傷還沒來及處理,她現在力竭得很,若可以選擇溫和一點的方式達成目的,還是不要大動干戈的好。這裡畢竟是人家的宗門,她不甚瞭解,也擔心若情急之下做了什麼不可挽回的事,使事態更難以收拾,反而害了白檀。
她跪了多久,宿修寧便站在後方看了她多久。
太微跟著他看她,話少如它,也忍不住道:「你這樣又是何必。」
宿修寧側站在樹下,身如琉璃,青絲如瀑,微風撩動他的衣袂,他緩緩轉開視線,望向同悲樓高聳山頂的那座塔,慢慢道:「我總不能眼睜睜看著她這樣折騰自己。」
沒有人能知道他刻意隱藏的心理。
只有他自己清楚,他現在有多想走過去將她扶起來,帶她離開這裡。
她不必對任何人低聲下氣的。
她不該因為任何人而低頭。
閉了閉眼,宿修寧身形消失在原地,太微跟著他輕而易舉地進了同悲樓,沒驚動任何人,直接到了嘉容樓主閉關的太素塔。
塔內閉關的嘉容樓主幾乎在他出現的一瞬間便睜開了眼。
她微微凝眸,抬手化去結界,朗聲道:「竟不知玄塵道君到訪,有失遠迎,還請見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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