婧瑤修煉的血煉魔功非常邪門,是她專門用來對付宿修寧的。
但再邪門的魔功,也得修煉到極致才能應對宿修寧,到那時也不過是五成勝算。
如今她魔功尚未大成,根本不是宿修寧的對手。
婧瑤幾乎立刻敗下陣來,魔宗其他人早在三位得道道君出現時就撤退了,這可不是他們能參與的戰場。
婧瑤從地上爬起來,現在的她可比之前的陸沉音要狼狽得多,也傷得重得多。
宿修寧在對付她的時候,是真的半點沒有留情。
看著他立於血汙之中纖腰墨髮的身影,婧瑤眼神痴迷中夾雜著受傷。
她顫抖著手握緊魔刀,紅著眼睛道:「你便如此狠心,這樣待我?」
宿修寧不為所動道:「這個問題,七十年前你便問過一次。」
的確,那時她也問過這個問題,她得到的答案是什麼?
是重傷多年,奄奄一息。
婧瑤閉了閉眼,她很想說——喜歡上你,是我這輩子做得最錯的一件事。
可轉念她又想到,哪怕如此,她也無法不喜歡他。
哪怕時光倒流,她又變成了當年受人尊敬的玄玉道君,她有了回頭的機會,她也還是會再次愛上他。
「我不會讓你好過的。」她聲音嘶啞,表情陰鬱道,「你這般傷害我,我會讓你付出代價的。師兄以為今日的你還是過去的你嗎?除了青玄宗之外,你有了其他在意的東西,你和那個東西之間,我總要得到一個,這才好讓你嚐嚐我這些年受的苦。」
雖然婧瑤說的是「東西」,可他們兩人都知道那是個人。
宿修寧青玉般的手握緊了太微劍,劍氣很快侵襲整個秘境,婧瑤察覺到他想要直接將她斬殺在此,心中怨憤到達極致,她眼眸赤紅,最後恨恨地瞪了他一眼,不甘地就此離去。
她逃得十分狼狽,宿修寧緊追不捨,似乎想將一切可能會危機到陸沉音的隱患消除。
若不是魔宗的人及時趕到,拖住了他,婧瑤這次恐怕真的難以逃脫。
「宗主,您沒事吧?!」焚夜長老扶住她搖搖欲墜的身體,緊張問道。
婧瑤靠在他懷裡,眼神執拗地低聲吩咐道:「去,去安排個可靠的人……潛入青玄宗,幫我做事。」她喘息了一下,慢慢道,「如今青玄宗上下必會因為救治離玦而產生混亂,較之以前對門下弟子可能會疏於管理,你找人趁機混進去,身份不要太低也不要太高,讓此人將所有能知道的見到的,關於玄塵道君和陸沉音的事,全部彙報給我。」
吐了一口血,婧瑤冷聲道:「切記不要被離玦發現。」略頓,她陰鬱地補充,「如果他還能活下來的話。」
焚夜長老極其瞭解婧瑤,只從這隻言片語中便將發生了什麼事猜得七七八八。
他皺眉道:「宗主放心,我定將此事辦得妥妥當當。」他嘆息一聲,「您先好好休息,您傷得太重了,您不該和宿修寧動手的。」
婧瑤笑了笑,笑容難言苦澀:「……你以為,他有給我不動手的選擇嗎?」
青玄宗此刻如婧瑤料想得那般,因為白檀重傷生命垂危而有些混亂。
白檀在青玄宗素來很有威信,也非常得弟子們愛重,他受傷甚至快要死了的訊息幾乎頃刻間傳遍了整個宗門,人人都在為他的安危擔憂。
春嵐不顧落霞的阻攔要上紫霄峰,她從入門就喜歡上了那位總是溫柔微笑的師叔,以前理智還能控制著她不要太逾越,但如今他都快死了,她真的坐不住了了。哪怕只能遠遠的看一眼,她也要過去。
落霞無法,只好放她走了,她回頭對其他幾位師姐道:「我恐怕春嵐師姐是見不到白師叔的。」
「是啊。」大師姐說,「這個時候掌門怎麼可能容許閒雜人等靠近白師叔,她哪怕真上了紫霄峰,也只會被趕下來。」
春嵐的確被趕下來了。
她淚眼模糊地望著高高在上的紫霄峰,再次感受到了她和白檀的距離。
她失魂落魄地走在回慈航峰的路上,眼前突然劃過一道黑影,不待她辯駁清楚,便身子一僵,再也動彈不了了。
她發不出聲音,想求救都不行,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被人矇住眼睛,再之後便徹底失去了意識。
過了不多久,落霞出門時看見了歸來的春嵐,有些擔心道:「師姐,你沒事吧?」
春嵐看了她一眼,臉色蒼白,搖搖欲墜道:「我沒事。」她咬了咬唇,回了她自己的洞府,落霞嘆了口氣,去做自己的事了。
紫霄峰上,如今可以靠近白檀的,也只有知道事情所有來龍去脈的人。
白檀躺在床上,身體因為失血過多而皮膚乾枯,半點不見他清醒健康時的俊雅風姿。
陸沉音立在外圍,注視著赤月道君喂他服下許多補血丹,可他的臉色一點都沒有變好。
「哎。」赤月道君嘆了口氣,「看來再好的補血丹也補不回被血煉魔刀吸走的血,我是沒辦法了,雖說九曲造化丹能救人於危亡,可他這情況實在太棘手了,若不能儘快找到辦法醫治,恐怕……」
他抬起頭,雖不忍,但還是對一臉凝重的玄靈道君說了實話:「恐怕就要為他準備後事了。」
陸沉音聞言身子晃了晃,險些跌倒。
江雪衣就在她身側站著,及時扶住了她。
這一扶,便沒有再鬆開手。
陸沉音神思全放在白檀身上,也沒注意到他的舉動,只聽見他在耳邊低聲安慰道:「我師父與同悲樓樓主關係很好,或許可請她來為白師兄診治,一定還有機會。」
陸沉音還沒說什麼,赤月道君就不贊同地看了江雪衣一眼,好像在說他有了媳婦忘了師父。
「嘉容樓主……」玄靈道君被提醒,他緘默片刻道,「確實是個辦法,我明白赤月道君與她聯絡恐多有不便,這就讓青玄宗的人去請她。」
赤月道君為難道:「她已有兩百多年沒離開過同悲樓了,便是樓內弟子能得見她的也極少,你若不親自去,怕是見都見不到她。」
玄靈道君矛盾地說:「可我不能離開白檀,若我走了,他堅持不了多久。」
的確,如今白檀靠著玄靈道君的靈力續命,赤月道君雖也修為高深,可樂修和劍修的靈力契合度不高,白檀情況危重,他幫不了太大的忙。
「師伯,讓我去吧。」
陸沉音站直了身子,聲音冷靜道:「我願意去同悲樓請嘉容樓主。」
玄靈道君望向她,眼神複雜道:「……這件事沒你想象中那麼簡單。」
「不管多難,不管要我做什麼,我都會去做的。師兄是為了救我才性命垂危,我不能站在這裡乾等著,我得為師兄做點事。」她掙開江雪衣的手,邁步上前,恭敬地行了一禮道,「師伯也可以再派其他人同去,但不管師伯同不同意,我都是要去的。」
玄靈道君看了她許久,才慢慢點了一下頭。
他交給陸沉音一樣信物,慢慢道:「給同悲樓的人看這個,他們應當會替你給嘉容樓主傳話。」
陸沉音珍重地收好,應了是之後便轉身離開。
江雪衣幾步跟上,想去幫忙,但被赤月道君拽住了。
「你留在這,你跟著去幹什麼?」赤月道君不贊同道,「你去了搞不好還會給她拖後腿。」
江雪衣蹙眉望著他說:「我不會,我只是擔心她路上再出事,魔宗的人……」
「好了,玄塵道君親自斷後,魔宗的人這會兒肯定不敢再來偷襲,你就放一百二十個心。」赤月道君給他使眼色,「你又不是不知道嘉容和為師的關係,我倆哪像你說得那樣真的關係好?你去了若是讓她看見你從而想到我,本來想來都不肯來了怎麼辦?不怕你未來的道侶因此怪罪你?」
嘉容樓主和師父師孃之前的感情糾葛,江雪衣是知道一些的。
說赤月道君和嘉容樓主關係好也沒錯,嘉容樓主當時愛極了赤月道君,便是赤月道君要天上的月亮,只要他肯低頭看她一眼,她也是會努力去摘下來的。
但後來……
總之是一段孽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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