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到底只是元嬰,年紀也輕,還是個樂修,江雪衣一個人對陣婧瑤,還不如白檀得力。

白檀從地上爬起來,恰好看見婧瑤再次把主意打到了陸沉音身上。

「真想不到啊,這一個個年輕有為的後輩,竟都願意為了你出生入死,你究竟有什麼好?」婧瑤的眼神一會紅一會黑,白檀深知她此刻恐怕要被魔怨之氣操控,她修煉的血煉魔功固然厲害,但最糟糕的一點就是自身怨氣太盛的話,很容易被魔功操縱。

白檀緊張地握著瓊羽劍再次擋在陸沉音面前,他此刻的緊張是實打實的,因為他看見婧瑤的眼睛變成了深紅色,這代表她現在誰也不認,只認心中怨憤了。

「擋我者死!」

婧瑤長刀在手,直接劈向白檀,千鈞一髮的時刻,江雪衣波動琴絃,樂聲響起,婧瑤動作一頓,歪了歪頭,被樂聲緩住心神,江雪衣立刻對白檀道:「快走!帶沉音走!」

白檀不敢磨蹭,強撐著身子要拉陸沉音走,但太遲了,婧瑤已恢復過來,眼眸紅色更加深重。

她陰鬱一笑,也不管白檀的存在,血色長刀直襲陸沉音,陸沉音提了朝露要擋,白檀滿眼驚恐地看著這一幕,沒人比他更瞭解婧瑤這一刀的力量,以陸沉音如今的修為,根本不可能擋下這一刀,若她中了這一刀……若她真的中了……

白檀不敢想象那個結果。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這麼害怕,這麼著急,這麼不顧一切。

但他的身體給出了最真實最直接的反應。

在千鈞一髮的時刻,他猛地將她推開,在她眼睜睜地注視下,被長刀穿胸而過。

白檀不是第一次經歷這般瀕臨死亡的時刻了。

他大口大口地吐血,面如金紙地緩緩跪倒在地,血色長刀不斷汲取著他的血液,他臉色越來越白,身形搖晃,似乎馬上就要死去。

陸沉音難以置信地看著這一幕,之前所有的猜疑到這一刻都不得不擱置,白檀馬上就要死在婧瑤手下了,是因為她,都是為了救她,不管他是否真的是奸細,是否真的故意幾次將她擺在危及生命的位置,他都救了她的命。

他快要死了,為了救她。

若他真的是那個人,是一切的始作俑者,他實在不必做到如此。

白檀緩緩閉上眼睛,他渾身鮮血都快要被魔刀吸乾了,婧瑤此刻終於緩緩找回了理智,她皺了皺眉,正要收回刀,就聽見秘境震動,三道身影出現在她面前,她疾步後退,一股冷寒強大的劍氣撲面而來,她一時不敵直接摔到了後方,但一點都不生氣。

她甚至非常興奮,她站起身,美目圓睜盯著擋在最前的宿修寧,佈滿鮮血和魔氣的人間地獄裡,宿修寧白色錦袍纖塵不染,冷玉白的面上是不可侵犯的神聖氣息,太微劍握在他手中,他翻轉劍身,那熟悉到令婧瑤激動到毛骨悚然的劍氣將他身後的所有人籠罩其中。

婧瑤忍不住朝他伸出手,聲音顫抖道:「師兄……」

與她一起在喊師兄的還有陸沉音。

陸沉音也受了傷,但不危機生命,白檀和江雪衣來得足夠及時。

但白檀就不一樣了。

她抱著白檀,顫抖著手想要將那把魔刀拔出去,玄靈道君阻止了她。

「別動,我來!」

玄靈道君的聲音也有些發緊,畢竟是自己從小看到大的徒弟,之前雖然因為宿修寧的話懷疑過,可看他馬上就要死了,他也不忍再想那些。

陸沉音根本無暇顧及別人,她滿臉是淚的抱著白檀,不斷喊著「師兄」,連宿修寧望向她都沒注意到。

宿修寧靜靜看了她一會,眼底有他自己都沒發覺的黯然,他薄唇開合,低聲道:「帶他們走,這裡有我。」

赤月道君檢查了一下江雪衣,發現他沒什麼大事之後才鬆了口氣看向其他人。

「婧瑤,你竟在此處修煉這等邪功?」他眯起眼道,「你便是靠著血煉之力提升了修為又如何?你覺得你真的魔功大成之後,還是你自己嗎?」

婧瑤根本不捨得分給其他人注意力,她痴痴地看著宿修寧,想要靠近他,卻被劍氣擋了回來。

白檀自死亡邊界睜開眼,他一睜開眼就是陸沉音滿是淚痕的臉,她那樣傷心,那樣擔心,抱著他的手臂不斷在顫抖,他想開口安慰她自己沒事,可他張張嘴,根本發不出聲音。

他想起婧瑤,拼了最後一絲力氣朝她望過去,卻見她根本不在意他的死活,眼裡只有宿修寧。

白檀忽然覺得特別不值,特別可笑。所有的一切都不值,所有的一切都很可笑。

他突然就特別累,什麼都不想做了,也什麼都不想思考了,就這麼任由自己如死了般閉上了眼。

陸沉音腦海中不斷回放著婧瑤持刀襲向她的畫面,白檀推開她的動作那麼果斷,顯然那是他心中最根本的想法,他是真的要救她。

她想象得出如果她自己迎上那一刀是什麼結果。

她活不下來的,哪怕是他受了這一刀都快死了,她如何能活下來?

為了她可以活下去,他寧可自己死。

這怎麼看都不該是計劃中的一環,她死或者他死,都看不到誰能得到好處。

她不懂了,她真的不懂了。

陸沉音想到自己懷疑他的種種,內心煎熬不已,白檀被她握在手裡的手緩緩垂落,似乎已經沒了生命氣息,陸沉音再也控制不住,撕心裂肺地哭喊道:「師兄!不要!你不要死!!」

玄靈道君眼睛也紅了,他跪坐在白檀身邊,勉強保持鎮定,將魔刀拔出,那刀吸滿了血,有意識地回到婧瑤手中,婧瑤這時才注意到白檀,望向他的目光略帶遲疑。

赤月道君湊到白檀身邊,取出一枚丹藥給白檀服下,嘆息道:「這本來是為我的雪衣準備的,哪怕人已經三魂七魄少了三魂也能救回一條命,如今倒是便宜了你徒弟。」

玄靈道君垂著眼睛道:「多謝道君。」

赤月道君揮揮手錶示沒關係,他在江雪衣的催促下檢視了白檀的脈搏,皺著眉道:「要趕緊把他帶出去才好,這裡魔氣太盛,於他非常不利,再待下去哪怕服了九曲造化丹也沒用。」

江雪衣走到陸沉音身邊,低聲勸說道:「沉音,別擔心,白師兄不會有事,你先放開他,我扶他起來。」

陸沉音立刻放開手,紅著眼睛說:「哦,哦,好的,好的……是我不對,我不該老是抱著師兄,雪衣你幫我,你一定要幫我,師兄不能死,他不能死……」

江雪衣眼神複雜地看了她一會,人生第一次放柔了聲音道:「放心吧,他不會有事的。」

陸沉音的視線始終定在白檀身上,他周身靈力已經開始潰散了,像是要就此魂飛魄散一樣,她實在不敢太樂觀。

宿修寧沉默地看完了全程,再次開口道:「你們先走。」

他的聲音那麼清冷,在擔心著白檀的眾人察覺不到的地方夾雜著幾分寥落,婧瑤這會兒是最關注他的,將其他人發現不了的情緒捕捉到了。

「師兄。」婧瑤上前,想說什麼,卻直接被太微劍劍氣擊退,她手握長刀勉力抵擋,紅著眼睛道,「陸沉音有什麼值得你這般在意的?你到了這裡來救她,她可曾看過你一眼?!」

宿修寧似忍無可忍,一劍刺向她眉心,冷若冰霜道:「閉嘴。」

婧瑤吃驚地看著他,似乎沒料到他會說這樣的話。

哪怕是七十年前的大戰,他也不曾說過如此具備個人情緒的話。

他每次都只是面不改色無波無瀾地宣告她所有的罪行。

她訥訥失言,而陸沉音此刻也跟著赤月道君和江雪衣,帶著白檀離開了。

她步履蹣跚,幾次險些摔倒,宿修寧手中續著劍氣,立時便要用劍氣扶住她,但每次都被江雪衣搶了先。

江雪衣就在她身邊,他可以親手扶住她。

宿修寧垂下眼眸,手中劍氣緩緩消散。

陸沉音從他到這裡,再到隨著白檀離開,從頭至尾,不曾看過他一眼。

玄靈道君回眸望了一眼宿修寧,將他所有的舉動和情緒變化盡收眼底。

他心中不安極了,但白檀此刻性命垂危,能不能活下來都不知道,他也暫時無心考慮其他。

「你小心一些,她不是當年的她了。」

玄靈道君最後提醒了一句,跟上其他人離開。

方才還很熱鬧的天際海秘境內,一時間只剩下宿修寧和婧瑤。

婧瑤怪異地笑著,張口想說什麼,但在那之前,宿修寧先開口了。

他手持太微劍,目光落在她身上,語氣平靜,毫無起伏道:「你哪隻手打傷她的?」

婧瑤一愣,有些不解其意。

宿修寧聲音冷清,音調低沉道:「不回答也沒關係。」

他眼睫顫動,慢慢說道:「兩隻手都打斷,便不會有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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