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玄靈道君站在紫霄峰頂,望著白檀閉關的洞府,突然之間,天空聚雲,悶雷滾滾,他眉目一凝,飛身至白檀洞府外,果不其然,異狀消失之後,洞府結界開啟,白檀從裡面走了出來。

一齣關就看見自己師父,白檀看上去很高興,他恭敬守禮地彎腰一拜:「師父,弟子不負師父所託,已成功結嬰。」

玄靈道君望著他微微點頭,白檀不但突破了元嬰,他觀他周身靈力,體內修為波動,竟是已接近元嬰中期的修為了。

「你應該能更早出關的。」玄靈道君慢慢說道,「如今都快元嬰中期了。」

白檀笑了笑,面目溫雅清秀,不管從哪裡看,都不像是個心懷叵測的人。

「閉關之前師父吩咐了我一些事,我想著修為精進一些會便利許多,宗門內也沒什麼事情需要我,我就多閉關了一陣子。」

他的解釋合情合理,任憑玄靈道君怎麼看,都無法看出他哪裡不對勁。

白檀安安靜靜站在那任憑他看,好像一點都覺得這有什麼問題。

玄靈道君沉默了一會才說:「之前吩咐你的事,除了陸師侄的來歷,其他的你不必管了。」

白檀怔了怔道:「那魔修的事……」

「為師親自調查。」

「是。」白檀立刻應下。

「好了,你也去見見其他人吧,你閉關這段時間,崔喻和齊信回來了。」

白檀再次應是,玄靈道君最後看了他一眼,御劍而去。

白檀注視了一會他離去的背影,轉了個身去見其他人。

作為宗門最為人敬愛的師兄、師叔,白檀成功結嬰,很多人都來祝賀。

崔喻和齊信帶了禮物過來,三人寒暄過後,聊起了之前夏槿蘇的烏龍。

「誰能想到她竟然和陸師妹有那般淵源。」崔喻哀嘆道,「如今我面對陸師妹都還很不好意思,我竟將那般人品的人帶回了宗門,實在是……」

他一言難盡,齊信安慰他道:「如今不是沒事了嗎?陸師妹不是記仇的人,再者說……夏家的人怎麼說也幫了我們,不帶回來的話,也不好交代。」

白檀聽了全程,微笑著說:「說不定夏家連幫你們都是提前設計好的呢?」

齊信和崔喻臉色一白,喃喃道:「不會吧?」

白檀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想了想道:「你們提起陸師妹,倒是沒見她來祝賀我,她最近好嗎?」

「陸師妹好得不能再好了。」崔喻積極八卦,「師兄你在閉關不知道,陸師妹前不久跟玄塵道君去流離谷參加了赤月道君的千歲壽宴,臨走時赤月道君親自宣佈了她和流離谷江師兄的親事。」

白檀手裡的茶杯咔嚓一聲裂開,溫熱的茶水灑了他一手,他慢條斯理地收拾好,偏頭笑道:「陸師妹和江師弟?他們定下了親事?」

「是的。」齊信回答說,「江師兄一表人才,只說咱們宗門裡,喜歡他的女修就不計其數,陸師妹若真能和他結為道侶,也甚為般配。」

「般配?」白檀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輕笑一聲道,「也許吧。」

傍晚時分,青玄峰陣法波動,陸沉音正在後山練劍,她立刻收了招式,御劍去檢視陣法。

等到了陣法旁,便看見一身廣袖青衣,發如潑墨的白檀。

「白師兄?」陸沉音訝異道,「你出關了?」

白檀轉過身,隔著些距離望著她,眼神溫柔道:「我就猜你不知道,若你知道,定不會不去祝賀我的。」

陸沉音走過去:「我的確不知道。」她語速有些慢,「師父閉關了,我最近一個人修煉,有時候過於專注,很多事情都注意不到。」

白檀也聽說了宿修寧閉關的事,他漫不經心地掃了一眼青玄峰頂,再次望向陸沉音道:「這麼久沒見,我卻是沒想到剛一齣關就得了師妹一份大禮。」

陸沉音:「我還不曾送過師兄結嬰之禮。」

「不,你送了。」白檀目光灼灼地看著她,「你和流離谷的江師弟定了親事?」

原來說的是這個。

陸沉音沉默著沒說話,但這也是一種回答。

白檀的表情莫測,說他高興吧,他眼神並不愉悅,說他不高興吧,他嘴角還牽起了一些弧度。

片刻之後,白檀低聲問她:「這是你自願的,還是玄塵師叔和赤月道君強迫你的?」

陸沉音平平靜靜道:「若我真的不願意,沒人可以強迫我。」

「……所以你是自願的。你喜歡江師弟?」白檀問這個問題的時候,情不自禁往前走了一步,他也不需要她馬上回答,語速加快道,「你也喜歡江師弟那副皮囊?在明心山的時候雖然我找了他來幫你解毒,可也從未想過要你們在一起。沉音,你日日對著玄塵師叔,日日見到我,怎麼會喜歡他?」

喜歡江雪衣有什麼不可理解的嗎?

雖然陸沉音不喜歡對方,但也不可否認對方很優秀。

與白檀相較,並不遜色什麼。

陸沉音回望白檀,兩人距離很近,她過了一會才說:「師兄就別問我這個了,我既已同意了這門親事,就不會再反悔。」

白檀還想說什麼,但陸沉音打斷了他。

「師兄。」她靜靜地看了他好一會,才輕聲說,「你臉色不太好看?是不是身上哪裡不舒服?」

白檀一怔,下意識抬眸摸了摸臉,很快反應過來說:「怎麼會?我沒有哪裡不舒服。」

「哦。」陸沉音點頭,「我還以為你受傷了呢,你臉色白得很像是我重傷初愈的時候。」

一句似不經意的話成功讓白檀嘴角的笑僵了僵。

他過了一會才解釋說:「大約是我剛剛出關,還有些不適應吧,不用擔心。」

「嗯。」陸沉音點了點頭,她又看了他一會,忽然靠近了一些,盯著他的眼睛說,「師兄的眼睛真好看,以前都沒好意思仔細看過。」

她突然靠近,溫熱的呼吸清晰可聞,白檀晃了晃神,隨後定定注視著她,沒有躲開,只低聲說:「那你要不要再靠近一些看看?」

陸沉音沉默了一會,莞爾笑道:「好啊。」

她話音落下,人越發靠近他,兩人唇齒隔著極短的距離,白檀眼睫顫動,視線緊盯著她,沒錯過她任何的表情變化。

她好像真的很喜歡他的眼睛,甚至還抬手輕輕摸了一下。

「真好看。」陸沉音柔聲說完,收回手,後退了一步。

白檀這時才放開了全部的呼吸,夜色之下,他面頰微紅,似有醉意。

「師兄。」陸沉音看著他,輕飄飄道,「白師兄,我可以永遠相信你的,是不是?」

白檀斂眸,垂在身側的手握了握拳,才語氣和緩溫柔地說:「當然。」他一字字道,「沉音,你可以永遠相信我。」

「你永遠不會害我,利用我,是不是?」她又問了一句,但卻不需要他回答了,直接道,「看我,又開始多愁善感了,師兄別怪我,我最近實在沒什麼安全感。」

白檀望著她說:「我怎麼會怪你。」

陸沉音朝他笑笑,笑容複雜卻誠懇,她一身白衣,長髮用孔雀藍寶石的銀簪隨意綰了個髮髻,髮髻後用白色髮帶紮了個蝴蝶結,窈窕纖細的身影立於月下夜色中,回眸看他的那個眼神,讓白檀心頭猛地跳了跳,面露幾許異色,卻也很快壓下去。

長久以來的習慣和敏銳讓他意識到一點——

他好像,被懷疑了。

他緩緩低下頭,髮絲垂落,遮住了晦暗不明的半張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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