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位就是陸師叔嗎?」蔣素瀾忽然道。
突然被提及,陸沉音下意識望了過去,蔣素瀾正目不轉睛地盯著她,她雖稱她師叔,但不管是說話的語氣還是表情,都不太友善。
陸沉音沒什麼情緒道:「蔣師侄。」
她是宿修寧的親傳弟子,和白檀的輩分是樣的,便是四雲長老來了也得稱呼她聲師妹。蔣素瀾叫她和白檀師叔,說明她應該是四雲長老某位的弟子。
果然,白檀很快充當介紹人道:「這位是素雲長老的大弟子,蔣素瀾。」他側了側身,用只有陸沉音聽得見的聲音道,「她是素雲長老最疼愛的弟子,生母是飛仙門的門主。」
飛仙門,陸沉音從宿修寧給的堆玉簡裡瞭解過些,是如今的三大宗門之,蔣素瀾既是飛仙門門主的女兒,怎麼會拜入青玄宗門下?
陸沉音疑惑地看了眼白檀,白檀再次與她傳音入耳:「她也是七十年前見過玄塵師叔面,長大後就想要拜入玄塵師叔門下,但那時師叔不想收徒,她又非要留在青玄宗不可,便只能退而求其次,拜入素雲長老門下了。」
……啊,原來是師父的桃花債啊。
陸沉音嘴角勾了勾,笑容有些微妙,蔣素瀾覺得她這是看不起她,嬌慣脾氣上來,語氣便更差了:「聽說陸師叔是本次入門大比的第,使了不少手段才將季師弟打敗。」
這個季師弟,說得肯定就是季青臨了。想起那個不過年十二的黑衣少年,陸沉音不自覺摸了摸鼻子,她還記得很清楚他當時瞪大的黑眼睛,以及眼裡的不可置信。
陸沉音不想在外惹事,所以哪怕蔣素瀾有意勾起她「勝之不武」的那些話題,她也沒有放在心上。
她朝白檀點點頭道:「我出來時沒跟師父打招呼,這會兒也該回去了,師兄你快去忙你的吧,我先走了。」
白檀自然不會阻攔她,只是靜靜看著她離開,倒是蔣素瀾攔住了她。
「陸師叔不為此做個解釋嗎?」蔣素瀾目光尖銳地盯著她,「陸師叔覺得自己是真的有資格拜入玄塵師祖名下嗎?師叔知道大家對你都是怎麼看的嗎?」
饒是春嵐不怎麼喜歡陸沉音,聽蔣素瀾這樣直白地提起敏感話題也有點緊張,她拉了拉蔣素瀾的衣袖,蔣素瀾扯回衣袖面不改色地繼續道:「前陣子我回了飛仙門趟,錯過了入門大比,但從其他同門的討論也不難想象出,陸師叔那天的發揮有多麼精彩。」
她這個「精彩」肯定不是褒義的。陸沉音著實有些煩了,自從穿越到這裡她就處處受限,被人排擠也罷,被人欺辱也好,都是家常便飯。
好不容易拜入宿修寧門下,本以為可以清清靜靜地修煉,沒想到還有這麼多事。
她猛地轉過身,目光冷淡地盯著蔣素瀾,蔣素瀾不自覺後退步,可立刻又想起她如今不過練氣層,自己都築基大圓滿了,何須怕她?
若真起了爭執,以她飛仙門門主女兒的身份,以師父對她的喜愛,必然不會過多苛責她。
而且,她也沒說錯什麼不是嗎?
想到自己哀求了母親許久才得以拜入青玄宗,努力了許多次都沒能打動玄塵道君收自己為徒,為了留下來找機會多見他幾面,她甚至放棄了回家,拜了素雲長老為師,這麼多年來與家人兩地分隔,她多心酸啊。
憑什麼?憑什麼這個名不見經傳的陸沉音可以趁她不在宗門時拜入玄塵道君門下?
她不過離開了半個月,回來切都變了,這到底是憑什麼?
越想越氣,蔣素瀾目光越發銳利起來,站在她不遠處的白檀見事態不好,正要上前阻攔,便被蔣素瀾搶先步。
蔣素瀾逼近陸沉音,故作禮貌地行了個禮道:「想來師叔能得玄塵師祖高看,必然有過人之處,今日得見師叔,素瀾斗膽,想跟陸師叔切磋切磋,還望陸師叔不吝賜教。」
她說完,不給陸沉音拒絕的機會便揮起了長鞭,陸沉音勉力躲開,長鞭打在她身後的地面上發出刺耳的響聲,陸沉音回頭看了眼,看到了裂開縫隙的玉石地面。
這哪裡是要切磋,這分明就是要她命。
陸沉音表情冷凝,蹙眉望向還不打算收手的蔣素瀾,她是真的有恃無恐,仗著身世和素雲長老的寵愛要「教訓」她。陸沉音也不是好欺負的,她現在可不是最開始那會兒需要委曲求全的身份了,既然忍無可忍,那就無需再忍,哪怕她現在修為低她許多,也提了氣與她交起手來。
陸沉音雖然修煉時間短,但她師父可是宿修寧,她每日在劍冢前跟他學習,有時她打坐,他會練劍,她就在旁看著。
玄塵道君是劍修們的祖師爺,為了不傷到在旁打坐的陸沉音,他都是用普通的劍練劍,不動用太微劍,也不帶出劍氣,只練招式。但即便如此,也不影響陸沉音個門外漢看出他劍招的精妙。她每日受這樣的薰陶,哪怕時間不長,也非常有收穫。
所以,蔣素瀾很快就發現,陸沉音比她想象要強得多。
她拿著鞭子,陸沉音可是赤手空拳,但就算這樣,她也接了她好幾招。
這大大出乎她的預料,也讓她越發嫉妒起來。
她原本可是非常弱的,只會在比試裡耍心機,如今變得這麼厲害,練氣層就可以接她這麼多招,分明是因為玄塵道君教得好!
越這樣想越是難以忍受,蔣素瀾被嫉妒衝昏頭腦,行事越發肆無忌憚起來。
白檀眼看著蔣素瀾招式越發兇狠不留餘地,陸沉音漸漸招架不住,他本想親自出手阻止這張不公平的「切磋」,但瞧著陸沉音決絕的臉色,他又覺得自己冒然出手不太好。
他快速思索番,冷著臉將自己的本命劍喚出,直接扔給陸沉音。
「師妹,接劍!」
陸沉音眨了眨眼,個翻身接住白檀的本命劍,她握住劍柄的瞬間,青色寶劍陣嗡鳴顫抖,站在側觀戰的白檀也不自覺顫抖了下。
本命劍相當於劍修的另個自己,修得人劍合的劍修的劍被其他人握著時,就好像劍修本人被人觸碰了樣。白檀面色怪異地變了變,青色廣袖的手緩緩握成了拳。
陸沉音正和蔣素瀾過招,點異常都沒察覺,她緊緊握著手裡的劍,腦子裡細細密密回想著宿修寧的劍招,他練劍時動作並不快,緩慢又流暢,她看了幾次就知道那是故意練給她看的,她拜他為師,今後自然要和他習劍,他這是在給她的眼睛打基礎。
他做得很好,她滿腦子都是他翩若驚鴻的身影,不自覺地跟著記憶揮起了劍,愣是以極大的修為差距遊刃有餘地應對起了蔣素瀾。
春嵐在旁看著,暗暗為此心驚。她這次是跟著白檀起外出招收弟子的,她親眼見過陸沉音脆弱不堪的樣子,現在看到她短短時間內變化如此之大,竟可以和築基大圓滿的蔣素瀾打得平分秋色,不禁對玄塵道君的強大有了更深層次的理解。
蔣素瀾當然也知道自己的處境不好。她開始有多自滿,現在就有多羞憤,周圍聚集的人越來越多,甚至連玄靈道君都出現了,就站在遠處的高臺上淡淡地望著這邊。
蔣素瀾又氣又急,行事越發沒有顧忌,為了贏得這場切磋,為了不在人前丟盡臉面,她將全部法力注入長鞭內,下刻便用充滿靈力的長鞭裹住了陸沉音手裡的劍。
陸沉音到底還是剛剛開始練氣,靈力根本無法跟蔣素瀾比,被她如此逼很快就要敗下陣來。
手裡的到底不是自己的劍,與她不太契合,再加上劍很重很重,她揮了這麼久早已是強弩之末,陸沉音知道自己要敗了,她緊咬下唇,疾步後退,用劍身再次擋了蔣素瀾鞭後,下鞭再怎麼也擋不住了。
她捂住心口瞪著那即將劈在自己身上的長鞭,鞭身泛著紅色的光,她完全可以想象出它打在身上會多疼,皮開肉綻也不為過。
她吸了口氣,正想抬起手臂拼盡全力接下這鞭,就聽見圍觀眾人陣難以抑制的驚呼,異口同聲地震驚喊道——「太微劍!!!」
陸沉音愣,抬眸的瞬間,長鞭已至,但沒打在她身上,而是被道極為凌厲冷冽的劍氣擋住,握著長鞭的蔣素瀾連人帶鞭被劍氣猛烈的寒意擊退,整個人高高揚起,重重摔在地上,當場吐了大口血。
「師姐!」春嵐臉色蒼白地衝過去扶住她,關切地問她可還好。
蔣素瀾沒工夫回應她,她所有的注意力都被擊退自己的劍氣吸引了,她難以置信地望著擋在陸沉音面前的太微劍,太微劍懸空垂立於陸沉音面前,未曾出鞘,卻依然月華滿聚,流光溢彩。冰冷的銀色劍光放出光罩,將陸沉音仔仔細細籠在其,呈現出十分直白地保護姿態。
隨著太微劍而來的,是冷藍色劍光褪去後顯出身形的宿修寧,他如瀑墨髮由青玉星宿冠半束著,白色的髮帶隨著長髮傾瀉而下,與飛揚的髮絲混在起。纖塵不染的雪色衣袂無風自起,他目光冰冷地望向蔣素瀾,嚴嚴實實擋在陸沉音面前,俊美無儔的臉上浮起幾分冷靜的劍意。
「師父?」陸沉音睜大眼睛盯著面前高挑修長的背影,低喃的自語明明模糊不清,卻架不住眾圍觀人士皆是修士,所以聽得清二楚。
無數雙複雜的眼睛落在前後的宿修寧和陸沉音身上,陸沉音的話音方落,宿修寧的聲音便響起。
「我在。」
他聲音清越,淡然自若,不瞭解他的人聽不出什麼,瞭解他的玄靈道君,則聽出了絲極不易察覺的安撫意味。
玄靈道君:「……嘖。」好幕師慈徒孝的畫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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