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諸王開囊,西朝得到了近四百萬之巨的軍費,這是從未有過的美談。
御史紛紛上表,史官大肆書寫,戶部也不用商量什麼稅收了,只著手辦同西洋的買賣就行。
前線的納蘭珏似是站住了腳跟,已然調整好了狀態,大功雖然還未立,但是京師總能接到小捷的報喜。戰局一片明朗,大家都很歡喜。
這日沐休,慕良得以有時間來看看蘭沁禾。當他走進郡主府裡之後,赫然發現偌大的郡主府冷清了不少。
銀耳跟他解釋,「主子將不必要的家奴都遣散了,還了賣身契、給了一筆錢,讓他們去做點小買賣。」將府裡的奴僕再賣出去太過冷情,蘭沁禾索性免了他們的奴籍,也順勢為西朝的商業出一份綿薄之力。
蓮兒雖然不知道銀耳為什麼要跟慕良解釋,但她習慣性地插上一句,「不止是這些家奴,主子現在連衣服首飾都不買了,只穿粗布衣服。真不知道主子那麼節儉幹什麼,就算省下來再多,朝廷也不要她的錢的。」
「蓮兒!」銀耳呵斥了一聲,朝著慕良歉意低頭,「娘娘正在書房,公公請自便。」說完她就拎著蓮兒走了,隱約還能聽見幾句訓斥。
慕良愈加著急,迫不及待地想看看娘娘現在如何。
他疾步向前,去書房找了卻不見人影。一連問了幾個下人,才輾轉到了小竹林。
湘妃竹中,他遠遠看見蘭沁禾坐在石凳上,她穿著秋色的直裰,上面無一絲紋樣,所取的也並非絲綢錦緞,只是粗布而已。
她坐在竹林之前,一茶一書,身姿清逸,眉間和煦。
為了讓蘭沁禾不要再惹事,朝廷將她雪藏。內閣給她批了假,讓她回去照料母親,兵部的諸事也都避開了蘭沁禾。
她一下子沒了事情可做,每日申時一到就回家看書,像是又回到了四年前的國子監司業生活。
察覺到有人在看自己,蘭沁禾放下了書,抬眸望了過來。
「公公來了。」
她笑著,慕良恍惚時間回到了明宣六年的初三夜晚,那日蘭沁禾大醉,她也是站在橋上,一人一酒一月,在見到自己之後露出了笑顏,散散地喚了句「公公」。
兜兜轉轉,又回到了原點。
「娘娘。」他行禮上前,想要說點什麼,可對上女子那雙清澈的明眸,他又什麼都說不出來。
蘭沁禾請他坐下,倒了盅茶遞給他。
她先慕良一步說話,「我都明白,你不必擔心。太后幾次三番的找我入宮,卻不見什麼責罰,我明白她心裡是怎麼想的。」
慕良抿唇,「您都明白。」
「是啊。」蘭沁禾和他相對而坐,她斂眸微笑,「她力排眾議地把王瑞請回內閣,又讓他們把我隔出去,就是想叫我乖一點,隱忍蟄伏一段時日。三朝國母的用心,良苦啊。」
「是。」慕良答道,「她老人家把先帝留下的聖旨燒了,在慈寧宮正庭燒的,好些個宮人都看見了。」
蘭沁禾頷首,「我感她的恩,也感九爺他們的恩,可正是如此,我不想再看著彥家一步步衰退了。」
「其實臣今日來,是有一件事情要告訴娘娘。」
「什麼事?」
慕良道,「大皇子今年四歲了,到了開蒙的年紀,萬歲爺正在為他找講學師傅,太后舉薦了您。」
蘭沁禾手指一頓,仰著頭閉目苦笑。
皇奶奶啊……
「娘娘,功不在一世。」慕良小心翼翼地搭上了她的手,「不收皇稅是祖制,千百年都是這樣下來的,改革並非一日之功。」
「我知道……」她嘆息著笑,「我知道。」
「左右現在我也無事可做。」她起身走到慕良身後,將他摟入懷中。「不如多陪陪你和母親。」
女子的氣息籠罩下來,慕良身體一僵,立馬緊張了起來。
「聽說萬閣老的病情有所好轉?」他努力讓自己放鬆下來,關心了一下萬清的病情以討蘭沁禾的好感。
「是,每餐已經能吃下大半碗飯了,我估計再有半個月就能回到內閣。」提到母親的病,蘭沁禾終於心情好了些,「母親病的這幾日,酥酥也時常回家照顧她,前日我回去時見她們有說有笑的,關係比往日都要好了許多。」
慕良心下微動,萬清的病好了,王瑞就該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