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他跪坐在床上,雙手放在膝蓋兩側,低垂著頭兀自言語。

嘴裡說著深明大義的話,那削瘦的身子卻幾經戰慄。

再沒有比這副姿態更能討主子憐惜了,慕良深深地明白這一點。無數次他都是用著這樣自貶的姿態說出為主著想的話來,以至於終於爬到了九千歲的位置,深得皇帝的寵愛。

果然他話剛出口,蘭沁禾就再也坐不住了。

她捏著慕良的下巴讓他抬頭看向自己,繼而落下深吻。

慕良瞳孔微縮,面露震驚。可他心中卻興奮到窒息。

對……就是這樣,這麼忠心耿耿又謙卑懂事的奴才沒有主子會不喜歡的。

再賞他點什麼……再深一些,再心疼一些……

慕良仰著頭,耳邊是曖昧的黏膩水聲,眼前是女子白皙的面容,呼吸之間被那股娘娘慣用的薰香味縈繞。

他高興到發抖、高興到雙眼赤紅。

什麼正道什麼光明磊落,那是一個奸宦該考慮的麼。如果不是娘娘心善,像他之前那樣蠢笨的做法早就被厭棄了不知多少次。

「再給我點時間。」蘭沁禾鬆開了他的下巴,用拇指拭去慕良唇角的銀絲,慕良正抬著眸看他,嘴唇紅潤,眼眸氤氳。蘭沁禾心中一緊,將他按進自己的胸口。

在柔軟之中,慕良聽到上方傳來女子低低的聲音,「現在司禮監還離不開你,時機成熟之後,我會讓你出來,以後永遠留在郡主府內。」

這回輪到慕良愣神了,他抬起頭,不可置信地問了遍,「娘娘的意思是……」

蘭沁禾彎眸,對上了他驚疑的視線,「我既然給你下了聘禮,自然該接你來家裡住。」

慕良在皇帝身邊走的不是正道,他被打上了奸宦的名頭,遲早會被推出去擋槍。

那日殷姐姐在靈堂的話提醒了她,褚秀宮失火死了人,她也可以弄出慕良已死的假象。當然不至於讓司禮監著火,若是連蘭沁禾都能讓司禮監走水,這皇城也該趁早被攻破了。

但這件事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如登天,得找個恰當的時機,起碼同韃靼開戰的這個時候不行。

「之前怕你分心,還沒同你說過。」她問道,「你若是還想保持現狀,我日後就儘量多來千歲府,若是膩味了宮中,我就帶你回家。」

慕良張了張嘴,還未出聲就被蘭沁禾抵上了唇,「不急,慢慢想,我不想你後悔。」

她的聲音輕柔低醇,像是溫熱的清酒,清香四溢。可聽到慕良耳裡卻立馬辛辣刺激了起來。

「娘娘要帶臣走?」他震驚地抓住蘭沁禾的袖子,眼裡說不清是高興還是不高興。

「我只是這麼一說,是去是留都由你來定奪。」畢竟慕良若是跟她走了,前半輩子打下的江山就全部塌了,換做是蘭沁禾,恐怕並不情願。

「這也不是那麼快的事情,或是等你哪日累了、不想在宮裡待了,我們再議。」

慕良的心情確實很難道明,若是四年前的他,恐怕會馬上答應下來,就算在娘娘府裡當個灑掃都快活得不知所措。

可眼下不同了。

和蘭沁禾相處之後,慕良深深地明白,娘娘並不需要自己的丈夫多麼才華橫溢權傾朝野。但對他來說,做一個對娘娘有幫襯的男人,確實要比養在家裡來得有倚仗。

前者是累贅,後者是倚靠。

慕良能留住蘭沁禾的,只有身上司禮監掌印這一身份了。

他自覺沒有驚人的容貌和討巧的性子,他做不了金絲雀,只能做獵鷹,儘可能的用獵物來贏得娘娘的注意。

慕良沒有立即做出回答,蘭沁禾便明白了,她摸著慕良身後的長髮,笑著道,「好了,我過來就是為了同你解釋和親的事。現在我得回內閣去了。今晚恐怕還有的忙,我就不過來了,等過幾日沐休我再好好陪你。」

慕良立即下床,「臣送娘娘。」

「不必。」蘭沁禾閉著眼,又在他額上一吻,「讓平喜給你洗個熱水澡,好好睡一覺。」

慕良坐在床上,他能感受到額間的溫軟。

他望著女子離去的背影,眼睫微垂。

蘭沁禾喜歡慕良,這一點誰都看得出來的,她的一言一行之間都充斥著對慕良的珍愛。

慕良想,他應該知足的。

可他是個奸宦,貪婪無度見利就沾。

娘娘……

他伸出修長的手指觸上了被女子親吻過的額頭,蒼白的指腹在上面來回碾壓,半晌,放入口中吸吮。

您為什麼要看上他這樣的人呢。

慕良閉著眼,像是對待瓊漿玉液一般,柔軟的舌頭在手指上舔弄出膩滑水色。

娘娘、娘娘……

他在心中反覆呢喃著,心緒難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