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份體貼入微不是對外的偽裝,而是切實貫徹蘭沁禾的一言一行,哪怕是在床上。
慕良深深地明白,娘娘是天底下第一溫柔的女子,沒有誰會在和蘭沁禾接觸過後不願意留在她身邊。
上天真是不公,他這個不陰不陽的閹人也不知道是幾輩子修來的福分,才讓娘娘如此不幸遇上了自己這般的腌臢貨。
慕良暈乎乎的,在女子躺在身側、那股淡淡的香味傳來後,他便緊張得哆嗦起來。
黑暗之中,蘭沁禾發現了慕良的不對勁,她摩挲著去碰慕良的手,問道,「冷嗎?」
慕良立馬搖頭,蘭沁禾二話不說環住了慕良的腰,她將頭抵在慕良的頸窩,似乎滿足地喟嘆了一聲,片刻開口道,「前兩日御前議事後,回去的路上殷姐姐跟我說‘慕公公的氣血每次見每次虧,腎也不大好,底下那麼多兒子都沒一個給他補補’。」
她說完輕笑一聲,「這一半都是我不好,是我貪歡強迫了你,日後我多收斂,再問殷姐姐給你開幾副養氣補腎的藥來。」
慕良微微睜眼,他下意識伸手去摸自己的臉。
長年累月的熬夜,他確實氣血不足還腎虧,但是——「臣、臣不礙事的。」聲音裡半是委屈半是乞求,他又不是普通男子,再是腎虧也不影響房事。
蘭沁禾抬起下巴親了親他的下顎,她明白慕良心裡在想什麼,「正是如此,更得剋制。」
正是因為慕良不比尋常男子,所以使用的手段更加激烈,對身體的刺激也愈大。
慕良心中失落無比,他心心念唸的寵幸落空了,下一次和娘娘同床而眠還不知道會是什麼時候。北邊不日就要開戰,蘭沁禾兼著兵部的差事,又身在內閣,十日里都不見得能來自己這兒一趟。
這一夜兩人相擁而眠。第二日慕良醒來,天不過寅時末,身旁的床榻卻已經涼了。他撐著床起身,拉著床帳抖了抖,系在床帳上的金鈴便搖晃著叮噹作響,外面的門很快被推開,平喜頂著一張笑臉進來,「乾爹,兒子給您請早了。」
他一邊說一邊去掛床帳,光線照入,慕良不適應地眯了眯眼睛。他剛剛睡醒,臉上還有兩分暖睡出來的紅暈,整個人也還鬆鬆懶懶的沒有清醒,開口第一句話問的是,「娘娘呢。」
「哦,聽說前方出了點事兒,寅初的時候兒子來敲門,才敲了一聲娘娘就出來了。」平喜捧著慕良的腳放到地上,給他穿鞋,「這會兒娘娘應該在兵部或是內閣。」
他接著去拿邊上的衣裳伺候慕良穿,再打了水給他擦臉漱口。慕良睏乏地閉著眼,伸著手讓他動作,一邊問,「知不知道出了什麼事。」
「是直接遞給兵部的急遞,這會兒還不知道呢,不過一會兒咱們人的日報也該送過來了,最遲中午就清楚。」
平喜將他打理好,男人再次睜眼,細長的黑眸裡又是冷然一片。
他襲著玄色的蟒袍,腰間束著玉帶,蒼白的面上一派淡淡的陰鬱。
平喜跑去開啟了門,由小太監們端著早飯送進來,擺了一桌。
慕良坐著,問道,「娘娘出門前吃過了嗎?」
「事發突然,娘娘沒顧上吃,一會兒應該會在公署裡吃的。」
他這才動筷,那隻修長如玉的手剛剛舉起來,又停在了空中。慕良掃了一圈桌上的膳食,平喜見他沒有下筷,遲疑地問,「怎麼了乾爹,不合胃口?」
「以後把白米粥換成黑米。」慕良如是說道。
黑米?平喜一愣,有點摸不著頭腦。又不是宮裡的娘娘們待產小產,喝黑米粥幹嘛。
他心裡疑惑,面上還是恭敬地應了。
……
慕良那邊優哉遊哉地用著早飯,蘭沁禾所處的兵部卻浸在了寒冬之中。
兵部尚書手裡的急遞已經被整個兵部翻來覆去看了百十遍了,所有人都站著,一點大氣都不敢出,只有微妙的視線落在蘭沁禾身上。
蘭沁禾身為兵部侍郎兼內閣閣員,站在靠前的位置。兵部尚書嘆完三聲氣後,最終還是把手裡的急遞拿給了蘭沁禾。
「蘭大人,當初納蘭珏是您舉薦的,這份急遞還是麻煩您去遞交內閣吧。」
這不是個好差事,但是確如兵部尚書所言,主帥是她舉薦的,這一場戰事的一切勝敗就都得她來揹負,責無旁貸。
蘭沁禾接下了,她低頭行禮,「理當如此,下官這就去內閣,將這份急遞交由閣老過目。」
她不得不親手將自己的罪證送到政敵眼前。這份急遞裡的東西,是可以要了她性命的東西——
火燒連營,一把西北風,韃靼將西朝二十萬大軍的糧草燒了乾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