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人已逝,日子還要繼續。
蘭沁禾很快去了兵部報道,她的身份實在尷尬,母親是萬清,好友是殷姮,自己只是個侍郎卻位列內閣,上述的每一條都讓兵部尚書心裡有梗。
不過他也不至於刻意刁難蘭沁禾,低頭不見抬頭見的,官場上能不樹敵就不樹敵,兩人面上相處得還算愉快。
今日是蘭沁禾第一天踏入內閣,內閣的班子如今五人:
首輔萬清兼工部尚書;
次輔殷姮兼戶部尚書;
群輔刑部尚書;
群輔楊士冼兼戶部侍郎;
群輔蘭沁禾兼兵部侍郎。
原來的禮部尚書年紀大了,告老還鄉,於是由刑部補進來,他原先是王瑞的門人,王瑞走了,便順理成章到了殷姮這派。
從內閣之中就能看出西朝的政黨勢力:三分萬,兩分殷。失去了王瑞後,殷姮處境頗艱。
此時萬清正戴著靉靆,雙眉緊皺地看一封北方來的急遞,看完之後她遞交給了殷姮,面色凝重,「殷閣老,您看一下。」
私下她把殷姮當做小輩,官場上還是要敬著殷姮的。
殷姮接過,快速地瀏覽一遍,繼而臉色微變,詢問萬清,「這件事是不是得立刻商議,然後馬上呈報聖上?」
「正是如此。」萬清摘掉了靉靆,擱到一邊,「煩您將這封急遞傳給另外幾位大人看看。」
殷姮應了一聲是,起身先遞給了對面的刑部尚書,再傳給楊士冼和蘭沁禾。
幾人看完,無不驚駭。
北部韃靼果然進犯了!
「萬閣老,二十年倭患剛剛肅清,元氣大傷百姓流離,我們經不起大戰了。」刑部尚書首先開口,「下官以為,還是求和為上。」
他是殷黨的人,自然明白此時殷姮管理的戶部是撥不出那麼多錢的。
楊士冼也十分為難,按理他是萬黨一派,理應主戰。
可是同時他也明白,這場仗要是強打,那就又得加重賦稅,可三年大稅才剛剛過去,正該是休養生息之際,不能再壓榨於民了。
但若是主和,那就得商量和親的人選,而這個人選很可能就是他的老師——蘭沁禾。
萬清也頭疼萬分,於公她偏向求和,於私她斷斷捨不得自己的女兒。且不說這一路千溝萬壑再難相見,其次蘭沁禾一個和親的郡主會遭受什麼待遇也難以想象。
身在官場,有些事實在是千絲萬縷迫不得已。
「可依我之見,西朝開國以來韃靼屢犯邊境,狼子野心昭然若揭,若再不給予痛擊,我泱泱西朝的顏面無存。」
說話的是殷姮。
眾人錯愕,就連蘭沁禾都有些始料不及。
褚秀宮剛剛撥去八十萬,殷姐姐應該知道國庫裡是撐不住大戰的,她怎麼會主戰?
「但是國庫……」刑部尚書也懵了,殷姮管著戶部怎麼還能說出這種話?
「我去同聖上商議一下,修繕褚秀宮的錢能不能讓大內出一部分。」殷姮盤算著,「前年抗擊倭寇時候進了一批紅衣大炮,軍需方面戰備暫且花不了多少錢,關口是糧草,如果供應二十萬人的軍隊,還能支撐大半年。」
「半年之後呢?」
殷姮答,「之前倭寇霸佔了海面,導致海上商路不通,三個月前倭寇大敗,現在海上的商路已通。瓷器、茶葉、絲綢、香料、書畫都可以賣往西洋,半年的時間裡,我起碼可以籌集到五百萬兩的軍需。」
這句話一齣,內閣的氛圍立刻輕鬆起來。
是了,倭寇橫行太久,導致他們都忘了還能與西洋做交易。
萬清拍了板,「好,那麼供給軍需就有勞殷閣老了。關鍵是,這次與韃靼開戰,該由誰領兵呢。」
於是氣氛又沉默了。
春去秋來,蘭國騎那一代的老將都逐漸退了下來,新的將官還未有過歷練,大多年輕著。
蘭沁禾走上前,「下官舉薦江蘇納蘭珏。」
「納蘭珏?」刑部尚書道,「我沒有記錯的話,她今年才剛滿二十,何以擔此大任?」
「她雖然年輕,但是經歷並不淺薄,且不論秋狩伴駕以及應天府剿匪等,納蘭珏三年前便跟在納蘭忌身邊抗擊倭寇,開山一役正是由她領兵,才抓住了倭寇的首領。其餘三沙、南沙等戰役她也功不可沒。」蘭沁禾對著萬清一拜,「下官舉薦納蘭珏領兵抗擊韃靼。」
殷姮立即道,「蒙古不比海上,蘭大人如何知道她是否擅長陸戰?」
「她正是在圍剿陸路的匪寇有功後,才被調去了納蘭老將軍身邊。」蘭沁禾答。
「蘭大人這話說的輕巧了,土匪流寇鬆散無紀,說白了不過是地痞流氓罷了,不成氣候。只要給足人馬,就算是文弱書生也能將他們剿滅。韃靼皆是兇悍的鐵騎,豈是匪寇可以相提並論的?」
殷姮也對著萬清一拜,「下官舉薦古然將軍之子古朔。古老將軍原是駐守西北的猛將,他兒子深得父親真傳,自幼同蒙古各族一起長大,由他擔任領將勢必要比納蘭珏妥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