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她頓時明白了慕良窘迫的原因。

本想開口調侃逗弄他兩句,可設身處之,若是她闖入了慕良剛剛沐浴後的屋子……

蘭沁禾以拳掩唇,輕咳了幾聲,也臉熱了起來。

她身上穿著較為隨意的常服,黛色的綢衣輕薄,腰間的一條繡帶將纖細的腰肢勾了出來。

蘭沁禾的身段無疑是極好的,她不像蘭沁酥那樣絕食,是實打實練出來的架子,每一處都優美適宜,像是一隻肌肉緊實的獵豹,曲線流暢內斂且蘊藏力量。

夏季,又是沐浴之後,她沒有穿裡衫,修長的脖頸下露出了半對精緻的鎖骨,被黛色的衣裳一襯,益發顯得膚色瑩白。

這是和慕良的白不一樣的白,健康且生機勃勃,看起來像是塊自然的羊脂玉。偏偏她此時臉頰泛起了些許薄紅,愈加美得富有層次。

慕良看到了這樣的娘娘,下意識把目光移開,感覺自己的眼神都會褻瀆了神祗,呼吸也不安了起來。

「先吃飯吧。」察覺到了氣氛忽然變得曖昧,蘭沁禾也不免緊張了起來。

慕良這幾日為了自己和江蘇前後打點連夜奔波,她一出來竟然還想著什麼沐浴、什麼香氣……蘭沁禾都唾棄自己。

她不能這麼想慕良,這樣實在是太混蛋、太輕浮了。如今國難當頭,滿腹淫色,像什麼樣。

兩人各懷隱秘的心思坐了下來,慕良不敢吭聲,他現在總想起之前娘娘寵幸他時的場景,面紅耳赤的,手指都絞在一起。

娘娘沐了浴,還留他吃晚膳,又是在娘娘的寢屋……今晚是不是……也能得到娘娘的恩賞。

「我有件事實在猶豫不決,想問問公公的意思。」

卻不想身旁的女子一本正經地開口了。

慕良愣了下,尋聲看去,就見蘭沁禾屏退了屋子裡的下人,把房門也關了起來,她伸手給慕良盛湯,一邊道,「如今國庫空虛,戰備老舊,去年是豐年,年初又只下過一場小雪,今年的收成一般,糧價也貴,所支軍隊糧草也就艱難。國事困苦,百姓的日子更加困苦,我想……除了抄家賦稅,是不是還有別的法子開源?」

慕良的一腔蜜意被蘭沁禾打散了,他心裡失落,面上恭敬道,「娘娘有什麼妙策。」

蘭沁禾把湯放到了慕良面前,她沉默了一段時間,許久才緩緩道,「我想請皇上下旨,增收皇室宗親的田稅。」

慕良睜大了眼睛,這下不止柔情,連那點失落都被嚇沒了。

「娘娘慎言!」他太過震驚,以至於搭上了蘭沁禾放在桌上的手,「這話是萬萬不可說的。」

西朝天下近半的土地都在王室宗親手裡,可他們不管是開店、耕地、採礦、練器還是開辦工廠一律不需要繳稅,除此之外,一個郡王每年的俸祿就相當於全國內閣大學士的總和。

拿蘭沁禾這個最末等的郡主來說,萬清一輩子不發俸祿,她都養得起五座蘭將軍府。往上的親王俸祿更是不可想象。

西朝如今國庫空虛,官員們主動、被迫貪墨是一方面,可更大的原因在皇族身上。

不說那些皇族旗下的店鋪工廠,若是能讓他們繳納一項農稅,納蘭將軍這一仗就很好打了,整個戶部就都能活起來。

但是……

慕良心裡掀起了驚濤駭浪,蘭沁禾有報國之心、清世之志可以,唯有彥氏的利益是絕對不能觸碰的。

為什麼一個內宮監的小主事被反民抓了,整個江蘇都那麼緊張?因為二十四衙門直屬皇上,任何一個宦官出去就能代表皇帝的臉。

為什麼慕良明明只是一個奴才卻被文武百官敬著,他沒有門生、沒有家資,僅僅是因為他是皇帝最寵幸的奴才而已。

內閣首輔都不敢輕易處置一個小太監,就是因為皇權至上,無人敢觸碰皇權的龍威。

西朝之前近四千年,歷時二十四朝,每朝的大臣在朝會上都有設座,唯有西朝撤了座椅讓臣子站著、甚至跪著。

四千年來,西朝達到了有史以來的皇權巔峰。

現在蘭沁禾竟然有想要從整個皇室宗親手裡奪食的念頭,真要做起來,別說是萬清慕良,就算是皇帝太后都保她不了。這背後涉及的利益實在是太過龐大了,沒有任何一個人可以觸動,內閣不行,皇上不行,就算是太后也不行。

蘭沁禾也明白其中的厲害關係,她收斂了正色,露出了笑意,「你安心,我明白的,只是有感而發而已。」

若是殷姮在這裡,她就看得出來,蘭沁禾說這話的神色,跟她答應殷姮不入仕的神情一模一樣。

她只是暫且按捺,日後一旦有機會,是不會放過的。

但慕良不是殷姮,他沒有和蘭沁禾相處二十年,見娘娘緩和了神色,他也就相信了。

畢竟這件事太過令人瞠目結舌,從古至今還沒有哪個狂徒會有這麼大的膽子。

兩人結束了這個荒謬的話題,默不作聲地開始吃飯。

吃完之後慕良起身要走,蘭沁禾拉住了他,「天晚了,留下來吧。」

她抬著眸,神色溫存,手也攀上了慕良的鬢角,愛戀地望著他那一頭亮麗的烏髮。

「你恐怕馬上就要回京師了,讓我再給你篦一次頭髮。我許久都不曾撫過它們了。」

慕良抿著唇,感覺被女子觸碰過的地方哪怕是頭髮,卻也都戰慄了起來。

他明白為什麼娘娘剛回來就要碰他,無關相思,皆因愧疚。

兩人分隔的幾日裡慕良殫精竭慮,蘭沁禾感念他的功勞苦勞,必然想方設法地補償。

到底是真情還是愧疚已經不重要了,慕良打從一開始就沒有想過能靠什麼愛意在娘娘面前立足。

他躬了聲,由著女子觸碰鬢角,順從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