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蘭沁禾遙遙地回望一眼慕良,唇角向兩邊拉開,貝齒輕咬下唇——

飛?

慕良愣了下,很快明白蘭沁禾說的是——匪。

他瞳孔微縮,明白了什麼,接著衝蘭沁禾點了點頭,蘭沁禾見他意會,再不毫不猶豫,分開守衛,進入了園林

裡面鬧鬨鬨的一團,他們早就從門裡望見了有司禮監的掌印到了,於是對著闖進來的蘭沁禾喝到,「你是什麼人,讓司禮監的公公過來和我們說話!」

蘭沁禾單槍匹馬進入,手無寸鐵,面前卻是一千多個舉著鐵器火把的壯漢。

她鎮定地回話道,「我是江蘇布政使右參議,諸位鄉親有什麼訴求都可以告訴我,撫臺大人和司禮監掌印就在門外,你們的任何訴求他們都能聽到。」

為首的人大喊,「我們沒什麼訴求,就是請朝廷放我們一條生路!」

「對!要不然免去我們家裡的賦稅,要不然放我們回去!」

「朝廷要是非逼死我們,那我們就和朝廷同歸於盡!」

蘭沁禾抬起雙手,示意他們安靜,放開了嗓子,讓聲音傳遍每一處,「鄉親們,你們是在為皇上修園,你們的功勞皇上也都知道,朝廷一定會妥善安排你們和你們的家人,怎麼可能會逼死你們呢?」

「那為什麼還要讓我們家裡交那麼多的稅!」

「那都是誤傳!」她道,「提高賦稅是針對家中沒有勞役的人家,你們現在為皇上做事,自然不用再多交稅銀。」

「胡說!告示我們看了,根本就沒有說要免除我們的稅!你們這些官老爺就會哄騙人!」

「我沒有欺騙你們,如果朝廷這三年多問你們要一分錢,我替你們出!」

「說的好聽,到時候你調走了,我們去哪裡找你!」

「去西寧郡主府找我。」蘭沁禾將自己身上的王牌扔給了為首的男人,對方下意識接過,他拿過來一看,那是塊白玉九尾鳳印,上面有浮雕的字——西寧郡主。

「好像是聽說江蘇來了個郡主。」勞役們小聲議論。

「但這東西誰知道是真是假?」

蘭沁禾站在原地等著他們商量,片刻人們有了結果,對著她道,「誰知道你是不是在騙我們!除非你能把免去我們三年稅收的聖旨拿過來看,否則我們是不會相信的。」

「可以!」這正是蘭沁禾一開始就想的,「我留在這裡陪你們等聖旨,但是你們必須把那幾位公公放了。」

「你想蒙我們?這些公公可比官家來得金貴。」蘭沁禾萬一不是什麼郡主,那他們就吃虧了。

「我還可以讓官府每日給你們送來糧食,並且保證沒有人會傷害你們。」蘭沁禾繼續丟擲餌食。

這片園子已經被士兵包圍的水洩不通,他們出不去又沒有人送食物進來,要不了幾天就不攻自破。

「鄉親們,你們也知道這次賦稅是為了什麼。納蘭將軍的大軍已經駐紮在了江蘇,你們的血肉之軀再如何頑強,幾門紅衣大炮過來,又能剩下什麼?」

食物、兵力,這兩點是客觀的痛處。

人群沉默了片刻,接著有人喊「交不了稅是死,被你們打死也是死,我們寧願被打死!這破園子我們不修了!」

「對!不修了!」一語驚醒眾人,頓時附和聲又響了起來。

這聲勢浩大如潮,外面的慕良和蘭沁酥有點坐不住了,蘭沁酥走到幾個弓箭手面前,小聲耳語,「若是有人靠近蘭參議,立刻射殺。」

蘭沁禾湮沒在了民憤之中,這會兒日頭落了,餘暉暗沉,夜風習習,她一個人站在千人之前,顯得單薄纖細。

她用上了內力,努力使自己的聲音傳播出去,「我知道,朝廷對不起你們,對不起你們的家人!你們在這裡為風吹日曬,從嚴冬勞作到酷暑,被迫和家人分離,還要時不時地被鞭打訓斥。

可你們還是留了下來,毫無怨言的日夜勞作,這份忠君之心,沁禾五體投地。」

喧鬧聲安靜了下來,眾人舉著鐵器,聽面前這位大小姐要說什麼。

蘭沁禾振臂高呼,「可是鄉親們,倭寇已經打到了江蘇!現在一千多艘戰船就停在我們家的外面,他們的炮火對準了江蘇,對準了我們的兄弟姐妹,對準了我們的家!

朝廷著急啊,皇上也是真的害怕他的子民受傷啊!」

她眼眶微紅,眼眸裡溼潤了起來,「這樣十萬火急的時候,確實有些地方我們疏忽了,是我們做錯了。譬如這道徵稅令,衙門在通告聖旨的時候有了些許的出入。但這都是我們江蘇衙門的過錯,這些宮裡的公公何辜?」

她近乎哀求地望著眾人,「他們不過是來督建的,朝事政事一概和他們無關,要債也得找對人,你們就是把他們凌遲了,也沒有用啊!」

「江蘇,文化毓秀之地,開朝至今出過三任首輔、五位次輔、二十餘位內閣大學士,人傑地靈的地方,你們都是通情達理的淳樸良民,何以忍心傷害無辜?」

她朝前走了兩步,面上熱淚縱橫,「這件事巡撫衙門布政使衙門和朝廷對不起你們,我們有錯,錯在一身,還請鄉親們寬容幾日,皇上免稅的聖旨一定會下到,萬請…萬請不要遷怒於無辜!」

女子提起了靛青色的官袍,重重地跪在了地上,她哭著懇求吶喊,「沁禾替朝廷,給鄉親們賠罪了!」

咚——

自女子額頭和地面接觸的地方,凹陷了寸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