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讓她說。」蘭沁禾抬起下巴,讓丫鬟擦拭脖頸,接著在另邊的金盆裡洗了洗手。
她邊洗邊睨了眼銀耳,「還是說你也想問問我的婚事?」
「奴婢不敢。」
「是父親遣你來當的說客吧。」她走上主位坐下,喝了口茶潤潤嗓子,似笑非笑地問道,「他又有什麼好人選了?」
銀耳見蘭沁禾已然洞悉,便不再隱瞞,「老爺說納蘭家的小公子人品端正,是個好的。」
「納蘭家的小公子?」蘭沁禾在腦裡想了好一陣,才想起來那是誰,「我記得他今年不過十六吧?父親也真是的,人家哪裡看得上我這個老太婆。」
「主子才不老。」銀耳剛要說話,就聽見裡間傳來一嬌俏甜美的聲音。
穿著粉裙的小姑娘從裡面走了出來,方才的聲音就是她發出的。
「一個天天養在深閨裡的小白臉,哪裡配得上我們主子。」小姑娘喚做蓮兒,是幼時便伴在蘭沁禾身邊的丫鬟,在府中極為受寵。
她是蘭府管家的小女兒,六歲的時候調到了蘭沁禾身邊,比蘭沁禾小了八歲。
「蓮兒慎言!」銀耳蹙眉,納蘭將軍是蘭國騎的舊部,如今接替了蘭國騎的班子,在武將中頗有地位。他願意將唯一的兒子嫁給蘭沁禾,也是在向蘭國騎表明忠心。
「聽聽,多和你銀耳姐姐學學。」蘭沁禾絲毫不惱,反倒滿臉笑意,「下次可不能這麼沒規矩了。」
「主子就是奴婢的規矩,」蓮兒嬉笑著,「奴婢才不跟銀耳學,能讓主子開心才是正經的。」
蘭沁禾笑得愈加開了,「就你吃了蜜。」
「主子剛才說明日進宮,您進宮帶上蓮兒好不好?今天都把蓮兒一個人丟在府裡,奴婢快無聊死了。」
「問你銀耳姐姐同不同意。」蘭沁禾往後一靠,將題丟給了銀耳。
「奴婢哪敢替主子決定,」銀耳低頭,「自然是主子說帶誰,那就帶誰。」
蓮兒當即扭頭,興高采烈道,「主子,銀耳姐姐同意了。」
蘭沁禾挑眉,「我怎麼沒聽到她說要帶你去?」
「銀耳說主子帶誰就帶誰,主子一向最疼蓮兒了,怎麼可能不帶蓮兒呢。」蓮兒跪到了蘭沁禾跟前,討好著給她捶腿,「主子您肯定會帶上奴婢的,是不是?」
蘭沁禾失笑,「你說的還真有幾分道理,倒叫我不好反駁了。」
「天天跟在主子身邊,說話當然會有道理。」
「成了,」蘭沁禾收回腿,「本宮說不過你,銀耳趕緊把帶回來的糕點拿出來,堵上這小妮子的嘴,免得一會兒我整個人都被你繞進去。」
在王爵裡,男性分親王、郡王等,女性則分公主、郡主、縣主之屬。
像是王爺自稱本王、尊稱為爺,同樣的,西朝的公主郡主也自稱本宮,下面的人可稱一聲娘娘。
「是,主子。」
「一會兒你再辛苦下,安排好明天進宮的事宜,」蘭沁禾起身,「我在房裡看會兒書,有事情隨時來問。」
「是,主子。」
蘭沁禾身邊的丫鬟各司其職,主管整個郡主府的是銀耳。當初蓮兒來到她身邊,做的是書童,現在關著梳頭更衣的活兒。與其說是丫鬟,更像是個小妹妹一樣,十分受到蘭沁禾的寵愛。
翌日一早,蘭沁禾坐上了進宮的車輿。
當今的太后不是聖上的母親,而是先皇的母親。如今的聖上不過二十五歲,膝下只有兩個皇子,孫輩之中,太后竟是隻有蘭沁禾這一個外封的郡主。
二十年前,蘭國騎大捷,先皇賞賜了蘭家一個王爵,按理是該給嫡長子蘭賀櫟的,然而蘭國騎疼愛女兒,硬是在冊封的名單上寫了女兒的名字,這才變成了西寧郡主蘭沁禾。
全天下都以為這是蘭家天大的榮耀,可只有蘭家人自己清楚,這件事有多麻煩。
王、公、候、伯,封蘭國騎為公,卻給他的孩子封王;一邊收了蘭國騎的權,一邊不斷提拔萬清,先皇什麼意思不言而喻。
這二十年來,蘭國騎交割兵權後一直當了個閒官,再未領過一次兵。哪怕二十年之中東南倭寇不斷,他也從未南下過。
於此相反的是,萬清一路暢通,從翰林院漸漸步入內閣,如今已是當朝的次輔。
「沁禾,父親對不起你。」
蘭國騎看孩子們的眼神總是愧疚的,嫡長子蘭賀櫟年少成名,在江南一代極有美名,卻在成年後進入了欽天監,遠離的政堂。
蘭沁禾連中三元,卻也在狀元及第後待在了國子監,甚至連四書五經都不敢教,只做一個教琴教禮的副職。
「母親,女兒是不是還是不要考取功名為好。」當年她曾這麼問過萬清,被萬清駁回了。
「你如今的才名考不考進士都無差別,不如大大方方的去考,考完了依舊留在國子監,讓聖上以為你不過是個風流才子,並不想沾染朝堂之事。」萬清吩咐道,「在殿試時千萬記得,你蘭沁禾是個無心朝政的雅士,皇上吩咐你什麼差事,都要拒絕。」
「是,女兒謹記。」
七歲那年,母親的哭泣成了笑話。
「沁禾……你日後要上進啊。」
她上進什麼呢。
她不過是個,無心朝政、沉溺風月的風流雅士罷了。
茶宴的後半段,陸陸續續有人給蘭沁禾遞文章,西寧郡主同在場的幾位老先生一一看過後,照例詩詞文章畫卷裡都選了佳作,給了賞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