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番話擲地有聲,震撼人心。大局已定,再沒有人敢多說一句。
蘭沁禾手伸出了片刻都不見蘭沁酥接過,她疑惑地抬頭,就見妹妹一副愣怔的模樣,好像呆住了似的。
「撫臺大人?」她輕聲提醒,不知道妹妹怎麼會在這個時候神遊天際、發起了呆。
蘭沁酥回神,看著面前蘭沁禾擔憂的面龐,忽地紅了臉。
剛才的姐姐……好氣魄……
她咳嗽了兩聲掩飾走神,將供紙接了過來,從頭到尾仔細看了一遍。
「呦,」蘭沁酥勾唇嗤笑了一聲,「幾位大人,一起拿過去看看吧?」
第一個接過供紙的是江蘇按察使,他心裡已經有了準備,可真的看見實打實的供紙後,冷汗涔涔,當即兩眼一翻,昏了過去。
完了,徹底完了……鎮撫司審出來的,王閣老都不會再保他……
「誒!許大人!許大人!」
廳裡亂成了一團,急著扶人的、急著喊大夫的,聲音和動作亂成一團。
蘭沁禾站在廳中沉默不語,蘭沁酥看了這副烏煙瘴氣的亂象,便開口道,「得了,這件事就由我和蘭參議上疏朝廷,該怎麼定論就看內閣和司禮監的意思吧。」
她從案後起身,那身紅袍下的妙曼身姿美若毒蛇,說出來的話也像毒蛇似的裹了要命的毒。
「時間不早了,我看今兒就到這,諸位大人還有什麼要說的,明日再議。」說完她率先離開了巡撫衙門。
蘭沁禾瞥了一眼廳中混亂的人影,垂了眼眸也跟著離開。
此等喪心病狂的勾當,這些人竟也幹得出來。
就算朝廷不收他們,自有上天收拾!
她甩袖離開,剛出了巡撫衙門就見外面停了一輛奢華的馬車,車前的緋袍女子看見她出來後眼睛一亮,三兩步就撲進了蘭沁禾懷裡。
「姐姐。」她終於得以抒發思念,貪婪且痴迷地望著蘭沁禾的臉,緊緊地同她貼在一起,聲音戰慄,「酥酥好想你。」
方才廳裡宛如雪中青松的蘭沁禾,實在是讓她心悸不已。
蘭沁禾在妹妹衝進懷裡後,膝蓋一軟往後踉蹌了半步,但她很快穩住身形,抱住了妹妹,拍了拍她的後肩,「姐姐也想你。」
她收斂了在廳裡的餘威,又回到了溫柔的姐姐的身份上。
「那姐姐今晚和酥酥一起睡。」蘭沁酥沒有察覺方才的異樣,拉著蘭沁禾就坐上了回府的車,親親熱熱地和她挨在一起。
她好不容易來了江蘇,一定要日日夜夜的和姐姐相伴,一刻也不能耽擱。
回到府裡後蘭沁酥剛換完常服,又抱住姐姐的腰不肯撒手了,一邊嬌嗔道,「姐姐好過分,半年了才來了幾封信,一點都不在乎酥酥。」
「實在是事忙。」蘭沁禾給她道歉,「家中一切可好?」
「都好,就是都思念姐姐。」她才不會告訴蘭沁禾,月初她和萬清大吵了一架搬出去住了。
蘭沁禾又問,「母親在朝中本就孤立無援,你怎麼也跑來了江蘇?」
蘭沁酥自然不會照實說,是因為她想姐姐了,而是道,「母親和王閣老爭江蘇巡撫爭得頭破血流,我怕江蘇落到了王瑞手裡,索性先下手了。」
這話真真假假,蘭沁禾嘆了口氣,「你真不該來,且不說我們是嫡親姐妹,理應迴避的,再者現在江蘇又是鬧倭又是兩黨之爭的地方,你現在任了江蘇巡撫,這裡出一點點差錯都會歸到你的頭上。」
「這不是有姐姐當我的參議嗎,能出什麼錯。」蘭沁酥睜著狐狸眼,抱著蘭沁禾的腰,仰頭討好地去蹭她的臉,拖長了聲音撒嬌,「姐姐,難得我們相見,你就不要再說這些政事了。」
她才不關心什麼朝局政務,她只知道姐姐在這裡,她要待在姐姐身邊。就算真的出了什麼岔子,總歸她有法子避禍,現在國泰民安的,瞎操什麼心。
「好,那我們說點別的。」蘭沁禾臉上掛著笑,不想掃妹妹的興,強打了精神說話。
可剛笑著說完,她便眼前一黑,直接栽倒了下去。
「姐姐?姐姐!」意識最後的幾聲驚呼漸行漸遠,她倒在了妹妹身上,想安撫她,叫妹妹別擔心,卻一動也動不了。
調查、調兵、圍剿、審案,這麼大的一件事在兩天之內了結,這三日加起來蘭沁禾才睡了一個多時辰,方才又在巡撫衙門和江蘇諸臣打了擂臺,現在再也支撐不住。
她的身體開始強制她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