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十一的上午,一場牽動數人生死的官場劇變,在江蘇的巡撫衙門裡爆發了。
……
新的江蘇布政使兼巡撫到了任上,照理各府的知府和省裡的主事都要匯聚一堂,向新來的撫臺彙報工作。
蘭沁禾升了布政使參議,在巡撫衙門的座位往前挪了一大截,凌駕在江蘇十四個知府和三個知州之上。
然而她本人此時卻並不在廳裡,那張屬於她的座位空空蕩蕩。
巡撫衙門裡氣氛有些凝重,升到這個位置,大家都有耳聞新任巡撫是個什麼人。恐怕日子要比之前凌翕在的時候艱難數倍。
蘭沁酥就像是一隻瘋狼,偏偏她身上的狽——蘭沁禾又不在。這兩日的異常在座多少聽聞了一些動靜,對於沒有出現的蘭沁禾抱了忐忑的心情。
座位兩邊排開,坐在蘭沁禾位子前的布政使左參議有些緊張,不停地在擦汗。
凌翕是不敢太刺激他們的,因為她上得顧忌著的萬清王瑞,下得顧忌著千萬百姓,可這位新巡撫是個敢同親生母親叫板的狠人,自然也不會在意什麼民生大局。
她沒有約束,是個瘋子,誰惹她就會被撕下肉來。而
他剛剛惹了這個瘋子的姐姐。
眾人正心驚膽戰著,就聽外面響起了通報——「撫臺大人到——」
廳中的人忙不迭是地起身,對著中間的過道彎腰低頭。
片刻之後,一抹紅色的官服踏上了中道,妙曼的女身自外走進,她步伐鍵穩,卻在半道停頓了一下。布政使左參議一愣,接著心臟提了起來,大氣都不敢出,頭上也冒出了冷汗。
怎、怎麼停在他面前了?難道已經被揭發了?
好在這個停留十分短暫,很快新巡撫又往前走上了上座。
「勞各位大人久等了,」上方響起了女子妖媚的聲音,「坐。」
眾人這才坐下,小心翼翼去看傳說中的新巡撫到底長什麼樣。
就見案牘後面的女子柳眉妖眸,上了正妝的臉上嬌趫明豔,朱唇似笑非笑地勾著,將一身大氣的緋袍穿出了凌厲之感。
所言不虛,果然是副狐媚兇相,叫人不敢多看。
「承蒙聖上錯愛,將這整個江蘇的事物都交給了我蘭沁酥。」女子坐在上座,一雙狐狸眼衝下面笑了一圈,並不和善,反倒愈顯潑辣,出口的話也是抑揚頓挫的,溢滿了上位者的傲氣。
「聖上如此過蒙拔擢,我不敢辜負皇恩,乞望各位大人能同我齊心協力風雨同舟,好好的把江蘇料理好了,讓聖上安心。」蘭沁酥在簡單地開場後駛入了正題,「在公言公,我這個人最討厭拖泥帶水,那些互相推諉或是含糊不清的,不管是王閣老舉薦的,還是萬閣老舉薦的,我手裡的王命旗牌都可以先斬後奏。」
她掃視了一圈眾人的表情,笑了一聲,「各位大人也不必緊張,我蘭沁酥向來是按規矩辦事,只要大家都按著規矩來,那該上疏請賞的我也不會吝嗇。都是同僚,低頭不見抬頭見的,我也不想和各位大人鬧得不愉快,這對我也沒什麼好處。」
眾人賠笑,「撫臺大人說的是。」
「好了,閒話少敘,各位將要呈報的事情都呈報上來,也好早點散了各去歇息。」她訓完了話,才做似漫不經心地將目光飄到了那個空著的位置,「那個空位是誰?」
「稟撫臺大人,那是蘭參議的位置。她已經失蹤兩日了,我們四處都找不到她。」
蘭沁酥一怔,繼而猛地皺眉,「失蹤了?」她去過一次姐姐的住處,蓮兒跟她說姐姐出城辦事了,可從沒有聽過失蹤這件事!
坐在她下方的按察使半是焦急半是鬆了口氣,最好蘭沁禾永遠別出現了,他現在只希望蘭沁禾是真的出城剿匪然後被匪寇殺死,否則要死的就是他了。
「荒謬!」上面的蘭沁酥可不是這種想法,她一拍桌子站起來,怒斥道,「堂堂南直隸應天府,連自己的官員都能弄失蹤,指揮所和臬司衙門的兵是幹什麼的!還不快去找!」
「是、是。」按察使巴不得去找,他馬上轉身出去,可剛走了兩步,赫然看見門口走來一抹靛藍的倩影。
蘭沁禾。
他面色一白,待看見蘭沁禾手上的奏函後渾身都發起了顫,宛如看見了來索命的厲鬼。
蘭沁禾來了……她帶著那些證據來了!
女子面色如水,淡然之中帶著點滴沉重。她在眾人的注視之下一步步走到了廳中,不緊不慢,不徐不急。
「下官江蘇布政使右參議蘭沁禾,見過撫臺大人。」女子彎腰,背脊依舊平直。
蘭沁禾這副作態,立即讓廳裡的一些官員緊張了起來。
誰都明白,這副模樣,她即將要說的東西肯定不是什麼好事。
蘭沁酥也愣了下,她同蘭沁禾一母同胎,能感覺的出來姐姐此時壓抑著怒氣。
在京師,蘭沁禾是鮮少發怒的。
她不安地發問,「蘭參議怎麼來得這麼晚?」
女子抬眸,「稟撫臺大人,因為要案纏身,耽擱了時辰。」
那靛青色的官服勾勒出了一身凜然,開口的第一句話就低沉鏗鏘。
一如號角,吹出了一聲綿長厚重的戰聲,展開了廝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