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天府溧陽,丑時三刻,夜正濃。
這裡是應天府和常州府相交的地界,本來寧靜的凌晨之時忽然有一陣浩大的馬蹄聲踏過。守在溧陽的官兵揉了揉眼睛,跑出來攔人,「站住!你們是哪個衙門的!」
為首的駿馬上是一抹不相配的嬌小身影,她側身勒馬,動作麻利,面目隱在夜色中,拋了塊令牌出來。
「江蘇指揮衛,奉命前往應天府辦案。」
守衛看了眼令牌,「我們沒有接到有指揮衛要經過的訊息。」
馬上的少女沒有說話,半晌才低低地吐字——「急令。」
守衛還想盤查,一抬頭就看見少女臉上有一道恐怖的長疤,她跨在馬上,居高臨下地俯視自己,黑眸裡的眼神極為駭人。
守衛嚥了口唾沫,面前這一群浩浩蕩蕩的少說有二三十人,又有官府佩刀又有令牌,自己還是別找不自在了。
「過去吧過去吧。」他揮揮手退了開來,將令牌還了回去。那刀疤少女目光抬起,夾了馬肚低喝一聲,帶著隊伍飛速離去。
守衛打了個哈欠,搖了搖頭,連夜趕路也真是不容易,不知道是哪個上官又有急事。
來人正是納蘭珏,她接到蘭沁禾的急信,馬不停蹄地連夜趕來。
進入應天府之後,納蘭珏讓下屬們去了應天府指揮所通知那裡的千戶準備出兵,自己直奔別苑,去見了蘭沁禾。
蘭沁禾的住處裡燈火通明,顯然是在等人,見納蘭珏一道,不等她行禮馬上拉著她往裡走,「時間緊迫,得勞你熬兩日了。」
她帶著納蘭珏進了別廳,那裡坐了幾個錦衣衛,也是一副整裝待發的架勢。這個夜晚處處都充斥著緊張。
他們見了蘭沁禾立馬起身,蘭沁禾也一反常態的沒有讓人落座,站著就說話,「我同慕公公已經查出了幾個匪窩的大致方位,或有些許差錯的,大家不必死究,只要能抓到足夠的人就行。」
納蘭珏還懵懂著,她三個時辰之前收到了娘娘的親筆信,上面什麼都沒寫,就讓她速來,她還不知道自己要來幹嘛。因為只有蘭沁禾的私信,沒有正式的公文,她連人都帶不出幾個。
蘭沁禾明白她的疑惑,但是現在沒有時間解釋,納蘭珏一路來常州必然驚動了某些人,她動作要快,得在他們面前搶時間。
她側過身,按住了納蘭珏的肩膀,眼睛看著三位錦衣衛,「前因後果路上這幾位錦衣衛兄弟跟你詳細說,你現在立刻去應天府的指揮所調三百人,兵分四路,由你和幾位上差分別去剿,動作一定要快。」
納蘭珏道,「娘娘,沒有省裡的調令,我調不出那麼多人的。」
「這個好辦。」蘭沁禾從衣襟裡拿出一份信函,「這是司禮監慕公公的親筆信,有了這份東西,再加上幾位錦衣衛兄弟和你一同前往,指揮所會給你調兵的。」
納蘭珏接過,「好。」
幾位錦衣衛對著蘭沁禾一抱拳,同納蘭珏一道出去,邊走邊告訴她,「昨日慕公公和娘娘遇見了匪寇,把人送到了臬司衙門後立即被斬了。這件事不對勁,十有八九是應天府的官員和匪寇有勾結,我們要立刻抓來新活口審問。」
納蘭珏這才瞭然,怪不得娘娘不用應天府的兵,要讓她火速趕來。她翻身上了馬,衝同行的錦衣衛頷首,「既然是慕公公和娘娘的命令,那今夜就辛苦幾位弟兄了。」
在京城、江蘇當了快一年的差,納蘭珏別的不說,這些官話已經如臂使指。
幾人策馬直奔指揮所,而與此同時的另一邊,納蘭珏掉出那麼多的兵,鬧出了這麼大的動靜,江蘇按察使立即知道了訊息。
他此時坐立不安,打蘭沁禾把匪寇送來臬司衙門他就感覺大事不妙。
這幾年同倭寇開戰,官員俸祿時常拖欠,衙門裡的預算批下來的也是越來越少,他不得已想點別的法子貼補開銷。
他同江蘇幾個匪頭達成了協議,劫掠可以,但是得到的財物必須分官府七成,否則立即圍剿。
抓了那麼多人,還牽涉到了慕公公和鎮撫司,蘭沁禾又一副要在管轄的兵道里肅清風氣的架勢,她勢必是要提審這些山匪的,到時候一旦審出來這件辛密,那就絕對是個死。
他焉能不先下手滅口?
這時候反正人都死了,他糊弄糊弄過去挨幾句罵就是。
可納蘭珏怎麼來的那麼快!
省裡調兵是一定要經過他的批准的,若是沒有納蘭珏在江蘇,蘭沁禾使喚不動千戶,沒法聚力剿匪。可納蘭珏都不需要蘭沁禾向省裡申請調令,單憑蘭沁禾的一句話她就能帶著兵趕過來。
真是養了一條好狗,好個忠心不二!
按察使皺著眉在屋子裡來回踱步,事已至此,他必須立刻趕到慕公公那裡,只要慕公公開口了,這件事蘭沁禾想查也查不下去。
思及此他高呼一聲,「來人!叫布政使左參議去找蘭沁禾,把她控住!」
蘭沁禾的上任現在升為了左參議,原管地出了這種事他也難辭其咎。現在必須一邊求得慕公公的首肯,一邊攔下蘭沁禾,這一切必須趕在納蘭珏他們回來之前解決。
江蘇按察使換上了常服,帶著人匆匆趕去了千歲別苑。
此時是寅時二刻,離天亮還有一個時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