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蘭沁禾哪裡忍心看慕良這副無措的可憐樣,剛板了一息的嚴肅瞬間消融,把他按進了懷裡揉頭,「還說什麼在敬事房學了伺候主子,你知道今日換做是宮妃或是舒鈴該做什麼嗎?」

慕良抬頭,茫然地看著蘭沁禾,主子遇刺,不管是誰都該回來跪下請罪。

蘭沁禾笑了下,捧著慕良的臉輕聲道,「你該瑟瑟發抖,露出副受驚了的模樣,然後求我留下來好生安慰你。」

她的氣息輕輕柔柔地灑在慕良下巴上,像是絨毛拂過,又癢又暖,暖得慕良臉都熱了。

「這、這……」他乾巴巴地憋出句話來,「這樣有失體統。」

慕良不是靠嫵媚多情上位的,他從不走這條路子,沒有矯揉造作的經驗。

蘭沁禾被他逗笑了,彎著眸子退開了兩步,「好,是我受驚了,還請慕公公垂憐。」

她話是這麼說,可到底也沒有尋常弱女子的姿態,笑意吟吟地望著慕良,反倒更加讓人慌亂了。

慕良知道蘭沁禾在逗她,從遇見土匪到現在她都沒有一點受驚的樣子,只是插科打諢地讓他移開注意力,生怕舊事重演,讓他受到驚嚇。

但既然娘娘想讓他這麼做,慕良就配合著。

他伸出了手,想要攬一攬蘭沁禾的肩膀,可手伸出去了,卻在半空顫巍巍地僵硬住,遲遲不敢落下。

他沒有膽子去摟蘭沁禾。

蘭沁禾站著沒動,等著老祖宗的愛撫,她開口安慰道,「把我當做你的乾女兒們一樣對待就好了。」末了還輕笑了兩聲,調侃道,「她們怎麼叫你來著,老祖宗還是乾爹?」

被娘娘叫了乾爹,慕良渾身的血液從腳躥到頭頂,結巴了起來,「臣、臣沒有乾女兒,只有孫女兒,不常見。」

他不怎麼涉足後宮,不認宮女,只認宦官。唯一眼熟的孫女也就是平喜幾個認的女兒,他才偶爾見過幾面。

「您這樣可不行,連點安慰人的話都說不出麼,老祖宗。」蘭沁禾按著他的手放到自己肩上,倚進了慕良懷裡,「說點好聽的,慕公公對著誰都能又說又笑,憑什麼委屈了我。」

慕良感覺懷裡一軟,他跟著腿腳也酥軟了,差點站不住。

腦子裡磕磕絆絆地蹦出些句子來,他生硬得彷彿背書,「娘娘莫怕,您身上有龍鳳之氣護著,幾個匪寇怎麼能傷得了您……臣現在就讓錦衣衛把他們送來給您出氣。」

噗嗤。

蘭沁禾忍俊不禁。

「好沒意思。」她這麼說著,臉上的笑可沒有一點「沒意思」的模樣,分明是覺得有趣極了。

慕良吶吶地收聲,他也覺得自己總在娘娘面前嘴笨。

不過提到了那些匪寇,蘭沁禾確實得下午回衙門一堂處理。

她逗弄夠了慕良,直起了身子道,「跑了一個上午,你去梳洗一下,我陪你用完午膳要出去一趟,晚上再回來。」

雖然是休假,該做的事情也拖不得,這便是常有的無奈了,到底正事要比兒女私情重要些。

這不僅僅是匪寇本身的問題,而是從這些匪寇背後投影出來的江蘇官員的懶政、怠政現象。如此重要的江蘇,何以至於她第一次出門就遇見匪寇,可見平時管理鬆散、將官們維護不當。

既然接了這塊的兵備道,她就得好好整頓一番風氣。

慕良也明白蘭沁禾心中所慮,他們剛才回來的路上蘭沁禾便面色嚴肅,恐怕是急著回去處理的,只是為了安撫他才留下說笑吃飯。

她念著慕良心裡有陰影,按捺著急慮,直到吃飯完、確定他真的無礙才準備離開。

蘭沁禾去了臬司衙門,要求提了人犯審問,負責的牢頭對著她陪著笑臉,「蘭大人,這件事您就不必操心了,罪犯已悉數斬首,您回去歇息吧。」

蘭沁禾一怔,不可置信地追問,「已悉數斬首?錦衣衛的上差們將他們送來才不過一二個時辰。」

牢頭道,「您也知道是錦衣衛上差送來的,上頭自然得重視,按察使大人親自吩咐的事兒,都已經處理好了,您老安心吧。」

「那罪犯們的供紙呢?」蘭沁禾抬手指向牢房,「十幾個人犯,就是抄錄口供挨個的簽字畫押也得一個時辰,你們審出來的供紙呢?」

「哊,那個您就得去省裡調了,小人手裡可拿不出來。」

聽到這樣荒謬的答覆,蘭沁禾不免心中震撼,繼而生出了無限的憤懣,天理王法具在,江蘇的官員何至於如此大膽!

她在常州翻看案卷,好些三年前的案子都擠壓著沒有處理,怎麼可能她前腳將那麼多人犯送來,後腳就已經行刑了。

女子咬牙,眉間沉重,旋即轉身,那身靛藍的官袍在臬司衙門前留下了一道藍影,接著轉向了千歲別苑。

既身披錦袍,食其官祿,這件事她勢必一查到底,絕不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