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衣衛跪了一片,耳邊是西寧郡主的鞭子抽打出厲響,誰也不敢上前去勸。
蘭熠伏在地上咬著牙,被親姊打得皮開肉綻,可一聲也不敢哼出來。
慕良緩過了神,他知道蘭沁禾這是在做給自己看,內裡指不定多麼心疼。
他趕緊下馬,一撩袍子跪在蘭沁禾面前,「娘娘息怒,此事同蘭熠無關,都是臣莽撞無能,請您不要遷怒與他。」
蘭沁禾這兩鞭子抽得手指發抖。自家唯一的弟弟,她哪裡捨得下這樣的重手,可當著那麼多廠衛還有慕良的面,這會兒她不做足了功夫,回去蘭熠就是一死。
慕良這會兒能這樣求情,她心裡極為感激,提著的一口氣也洩了下去。
「千歲爺快起,」慕良一求情蘭沁禾就把鞭子扔了,連忙彎下腰去扶他起來,接著對倒在地上的蘭熠喝到,「狗奴才,還不快滾!」
蘭熠被姐姐踢得那一腳不可不謂不重,他咳嗽一聲,喉間有些腥甜,剛一開口說話,就咳出一點血沫、灑在了地上,刺眼的一灘,誰都能瞧見。
「是。」他搖晃著起身,立即著手安排九千歲回府的事宜,一批人留下圍了鴻恩寺,一批人順著後山去追尋賊人的蹤跡,又緊著另一批把慕良送走。
蘭沁禾跟著一起同回千歲府。
她這會兒為的不是什麼風月,是想在慕良面前保住自己弟弟的性命,代替自家弟弟護送慕良回府,算是將功贖罪。
雖然下過嚴命,不許朝外透露風聲,可訊息依舊不脛而走。等慕良回府時,京城裡已經有不少人都知道了九千歲遇刺的事情。
現在蘭沁禾倒不擔心慕良了,因為有了比慕良更加值得擔心的人——
她自己。
本該在國子監當值的西寧郡主,為什麼那麼巧出現在事發地;為什麼那麼順利地救下了九千歲;為什麼她弟弟那日擔任出行統領卻沒有進入後山。
如果這事只有慕良一個人知道便罷了,可全京城該知道、不該知道的全知道了,就連皇宮之中、龍椅上的萬歲爺也有所聽聞。
這事情麻煩了。
她一開始就不該同慕良扯上關係,那樣複雜的漩渦,母親周旋了三十餘年尚且才得一足之地,她算什麼貨色,也敢這般不知死活地踏進去。
但如果今日她同慕良錯開了,那慕良就真的……
到時候提督樓公公上臺,於蘭家而言同樣是種打擊。
兩禍相較,真不知取哪個才是輕。
慕良坐的轎子抵達了千歲府,這會兒府前早早跪出來了一片人,等慕良被攙著出來時,一群人齊刷刷地彎了腰,將頭貼在了地上,大氣也不敢出。
蘭沁禾見人已送到,便急著回去稟明母親,於是對慕良告辭,「今日千歲受了驚,早些回去休息,我也不打擾了。只是那個沒用的奴才,還請千歲重重發落,不必顧忌著什麼。」
慕良望著馬上的女子,她臉上沒有笑容,雙眉緊皺著,一副怒氣衝衝的模樣,似乎被自己那個不成器的弟弟氣得半死。
可慕良明白,蘭沁禾這會兒是比他還要害怕的。
她怕弟弟被重罰,更怕因為自己的緣故使蘭家遭殃。這會兒語氣嚴厲,可那眼裡的神光都慌散了。
「娘娘。」慕良鬼使神差地推開身邊的人,奔到了蘭沁禾馬前,「今日如果不是娘娘,臣早已不見屍首,還請娘娘入府,好讓臣聊表謝意。」
他甚至大膽地抓住了蘭沁禾坐騎的韁繩,抬著頭毫不避諱地直盯著蘭沁禾看。
這是僭越,是放肆,可慕良如何忍心讓娘娘心中驚慌恐懼。
蘭沁禾一時錯愕,覺得慕良這話是有深意的。既然都到了這一步,她便全順著慕良的意思罷了。
「那就……」她下了馬,抿了抿唇,「叨擾了。」
……
千歲府內,蘭沁禾如坐針氈,她身處的地方不是正廳、庭院或是什麼書房,她此時正坐在慕良的寢屋。
這是蘭沁禾第一次進入九千歲的寢屋,也是九千歲的寢屋第一次有了宮外的人踏足。
這屋子奢豪,比蘭沁禾的郡主府貴氣了不知道多少,皇上果然是寵愛慕良的,比九王爺的府裡差不了多少。
慕良清洗去了,他身上沾了灰塵和血,須得處理一番。
蘭沁禾被他引進這件屋子之後就覺得彆扭,主人去沐浴,她坐在人家床前,這算什麼道理。
思來想去還是不妥,蘭沁禾起身,開啟了房門要出去。
門口的小太監見她出來,連忙跪下,「娘娘有何吩咐?」
「公公請起,」這邊的太監是慕良的兒子一輩,放出去地位不低,蘭沁禾得敬著他們,「我就是出去站站,等千歲爺回來我再同他說話。」
「娘娘,乾爹走前說了,讓您在這稍作歇息,他老人家馬上回來。」那小太監還是跪著,「您要是出去,奴才回頭怎麼跟乾爹交差啊。」
蘭沁禾稍一思忖,想到了兩全的法子,「那也罷,既然這樣我就站在這裡等他。」
她站在門口,旁邊又有東家的人在,這樣會好一點。
小太監有點猶豫,但蘭沁禾現在確實人是在屋子裡的,和乾爹的命令不相沖。
蘭沁禾閒著無事,心裡又有些忐忑緊張,話就多了起來,她和邊上的小太監閒聊,「公公跟著千歲爺多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