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是銀子的事,我身上還有個王爵,每年那麼多的俸祿我也沒處使。」蘭沁禾執起殷姮的手來,「就當我借你的,等你日後成了名醫,人家排著隊來給你送錢,到時候你多給我兩分利就是了。」
殷姮怔怔地望著蘭沁禾,片刻,她忽地埋在少女的肩膀上痛哭了出來。
那之後蘭沁禾在西街最繁華的地方,給殷姮盤了座兩層的店鋪。殷姮每天散學之後就來店裡坐兩個時辰,店裡的所有進項都歸殷姮。
除此之外,每月蘭沁禾還打著孝敬的名義,給殷夫人送去八兩銀和一石米。
這樣的收入,比殷姮父親供職時,有過之而無不及。
蘭沁禾養了殷家四年,直到四年後,殷姮高中狀元,進翰林院供職。
殷姮知道,這個狀元,是那些人看在誰的面子上給的。
……
這間醫館一開就是十五年,到了現在,成了吏部侍郎的殷姮自然不會再來坐館,裡面的大夫都是她推薦的殷家本家,醫術精湛,治個納蘭珏綽綽有餘。
蘭沁禾上了二樓,敲開了納蘭珏的房門。
二樓專門供傷患居住,她讓納蘭珏住進了醫館給自己預留的小間裡。
一開門,她看見納蘭珏趴在床上啃饅頭,啃得津津有味、啃得心無旁騖。
她一進來,小姑娘就警覺地抬頭,和她望了個正著。
蘭沁禾發現,納蘭珏下意識將饅頭往自己胸口塞了點進去,可當意識到來人是誰後,又伸手將饅頭遞了出來。
「您吃。」
那上面還有她的口水和牙印。
蘭沁禾被逗笑了,搬了椅子坐到納蘭珏跟前,對她說,「我不餓,你吃吧。」
從第一次見面到現在,這個小丫頭好像一直不停地在吃東西,怕不是在納蘭家被餓怕了。
這麼一想,蘭沁禾心情又差了起來,暗罵嚴氏沒有良心。
納蘭珏很實在,蘭沁禾剛說一聲你吃吧,她就立刻縮回了手,吭哧吭哧啃了起來。
上輩子白麵饅頭是很寶貴的東西,所以納蘭珏在這裡待了一天,已經吃了二十個解饞了。
這裡的生活真好,她想死在這裡,最好有饅頭做陪葬。
那個只有硝煙的末世,打斷了肋骨也不一定能搶到包泡麵。
納蘭珏指的是打斷別人的肋骨,沒幾個人能打斷她的肋骨。
蘭沁禾看她吃得高興,小腮幫子一股一股得分外可愛,心裡愈加憐惜。
她伸手想摸摸小丫頭的頭髮,卻被人一下子躲開。
躲開了的納蘭珏同蘭沁禾對視,她似乎僵硬了片刻,接著才把頭放到了蘭沁禾手下。
她不習慣被人摸頭這樣致命的地方。
蘭沁禾見她不喜歡被人碰,就收回了手,只說話,「剛才你母親派人來找你回去,我打發她走了。」
納蘭珏抬眸,聽蘭沁禾接著道,「我給你父親寫了信,恐怕要半個月才能見回覆,這段時間,你是打算回家,還是去我府上暫住?」
「我要跟著您。」納蘭珏又重複了一次。她不顧背後的傷痛,爬下床就要給蘭沁禾磕頭,被蘭沁禾按著又坐回了床上。
「我什麼都能做,」她鄭重道,「您讓我幹什麼都行,我也不用月錢,有一口飯吃就好。」
蘭沁禾一下子鼻尖泛酸,十二歲的貴家女孩,怎麼能說出這樣的話來。
酥酥十二歲的時候,整個京城見誰不順眼就抽誰,別說是饅頭,就是御賜的糕點,她都嫌棄冷了油了不肯吃。
「別怕,」她忍不住抱住了納蘭珏,輕輕撫著她的背,「以後郡主府就是你的家,你想住到什麼時候就住到什麼時候,沒有人再敢欺負你了。」
抱著納蘭珏,她感覺像是抱了一根木頭,柴硬得很。
納蘭珏懵懂地點了點頭,她臉埋在蘭沁禾胸口,感覺軟乎乎的香噴噴的,末世裡少有人抱起來這麼舒服。
她喜歡這個女人,特別是胸。
「我今天來接你回去,大夫說你這都是皮肉傷,回去靜養就好。」蘭沁禾稍稍退開了些,「樓下已經停了轎子,咱們這就回去吧?」
「好的。」納蘭珏沒有意見,郡主府裡的東西一定更好吃。
她說著就要下床找自己的鞋,被蘭沁禾又一次攔住。
「都叫你靜養了,怎麼還亂動。」她俯身,直接將人打橫抱了起來。這是納蘭珏第二次被女人抱了,她不覺得不好意思,反正都抱過一次了。
況且蘭沁禾身上香香軟軟的,她很喜歡。
「娘娘,你經常抱人嗎?」納蘭珏問。感覺蘭沁禾抱人的動作很熟練。
蘭沁禾點了點頭,「我家妹妹身體不好,人也嬌氣,有時候走兩步就累了,要我抱她回去。」
「哦,那她可以多走走。」納蘭珏這麼中規中矩地建議著,其實內心壓根想象不到,什麼樣的人走兩步就累了。
她就算腸子被掏出來,也還能爬百十米,這世上怎麼會有連路都走不動的人呢。想不明白。
下了樓,將人放進轎子裡,蘭沁禾帶著納蘭珏回了自己的郡主府。銀耳和蓮兒一早安排好了事宜,將納蘭珏安置進了東廂房,緊挨著蘭沁禾住。
「納蘭小姐您瞧瞧,還算可以住嗎?」
「很好,我很喜歡,謝謝。」納蘭珏坐著輪椅看了一圈,感覺自己進了桃花源似的,看什麼都覺得隔了層紗,不真切。
這個西寧郡主很有錢的樣子。
「喜歡就好。」蘭沁禾招了蓮兒過來,「納蘭小姐在醫館悶了一天了,現在日頭不辣,你推她去園子裡玩一會兒,仔細風口,別找了涼。」
「誒奴婢知道了。」蓮兒握住了輪椅的握把,衝納蘭珏甜甜一笑,「納蘭小姐,咱們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