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跪著的人正是兵仗局的掌印,他聽到這話後,忍著劇痛朝慕良啐了口口水,「下賤的奴才,你也敢這麼和老子說話,我當上兵仗局掌印的時候,你在哪都不知道!要不是乾爹護著你,你也能進司禮監?你倒好,沒良心的東西,竟然害死了乾爹!狗奴才,你生生世世不得好死!」

慕良神色不變,邊上的平喜指著他就喊,「上刑!」

兩旁立即有廠衛上前,一人用布堵了人犯的嘴,一人剝下了他的褲子,再有人按住他的雙腳,取了一柄烏黑的鐵刷子來,對著大腿根肉多的地方,重重一刷。

「嗚嗚!嗚!」

哪怕隔著布,發出的叫聲依舊淒厲可怖。

慕良坐在高位上,淡漠地望著下面,這二十多年來,他早已習慣這樣的場面。

他這會兒懶得去想什麼巧取,冷眼瞧著差不多了才喊停,「讓他說話。」

廠衛取了人犯嘴裡的布,這一次,他再也沒有力氣罵人,只是顫抖痙攣著望著上面,眼神陰毒。

「你想……拿我們的命討聖上歡心,我告訴你……沒門!老子就是死了,也不會說……」

慕良起身,踱步到他身邊蹲下。

他從袖中抖落出一張紙來,給兵仗局掌印看,「你屋裡有個對食,叫景兒?」

這話一齣,那人的眼神立刻變了,「你、你想幹什麼!」

「不幹什麼。」他將那張紙又收回了袖中,扯著一邊的嘴角,「王公公好福氣,不像我,三十多了也沒個伴,孤苦伶仃了一輩子。」

他俯身,湊到了那人耳旁,呢喃道,「她伺候了王公公十年,一定是有什麼奇招才能討您的歡心吧……您這會兒也用不上了,不如就借給師弟我吧。」

這話猶如冰冷的毒蛇鑽進了耳中,王掌印陡然一震,又很快鎮定下來,「做你孃的夢!你這輩子也別想找到她!」

「是麼。」慕良起身,雙手負後,淡淡道,「來人。」

王掌印猛地抬頭,不可思議地看向了門口,果然見一個貌美的姑娘被廠衛提溜了進來。進來之後望著他就哭。

「景、景兒!」他不敢置信地睜大了眼睛,還不等他反應,慕良就揮了揮手。

下一瞬,女子身上的衣服被人扯去,臉被壓在地上,那柄剛剛刷過王公公的鐵刷就要往她的背上靠去。

刷子上還沾著碎肉和濃濃的血,滴滴答答地往下掉落。

「王公公!王公公救我!」景兒哭叫著,這聲音聽在王掌印耳中,如若斷腸。

「慕良!」他瘋了似地衝慕良吼叫,「你還是不是人!她只是我的丫鬟而已!」

慕良嗤笑一聲,「被你用國帑養大的丫鬟,這點刑,她受了不冤。」

「你!你!」王掌印渾身顫抖著,半晌頹廢著軟了下去,「我說……」

他垂著頭,萬念俱灰,「我說……那七百萬兩銀子在哪裡,我告訴你就是。」

慕良揚了揚下巴,平喜立即取了紙筆,將王公公說的話記錄下來。

除了第一波明面上查出來的五百萬兩,這一回又挖出了七百萬兩,加起來足以維持一年半的西朝開銷!若是再審審,指不定還能再挖出來一點。

平喜心裡喜滋滋的,王閣老真是送的好差事,既讓他們把七個衙門的頭兒都換成了自己的人,又挖出來那麼多銀子,萬歲爺肯定要褒獎乾爹了。

但是慕良絲毫沒有開心的樣子,還是那副不鹹不淡地臉色。

王公公說完,也緩過神來了,他衝著慕良冷冷一笑,「慕掌印,你現在是得了勢了,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可你要知道,你不過就是兩年前的林公公,他是什麼下場,你也跑不出多遠去。」

慕良聽了,不置一詞。

王掌印望了眼旁邊的景兒,忽地臉上的神情溫柔了下來,五十歲的人了,在這一刻容光煥發,一時間竟像是年輕了幾十歲。

「景兒莫怕,」他衝著滿臉淚痕的姑娘道,「萬歲爺沒發話,他還不敢殺了我。」

景兒怯怯地點了點頭,哭得一抽一抽的,也不知道聽沒聽進去。

慕良見了這一幕,忽地心底有股戾氣橫衝上來,他想起今日娘娘對他疏遠的模樣,想起他日後再也不能同娘娘說話……只要一想起這些,他眉宇間的陰沉就深了幾分。

王公公敏銳地察覺了,他仰頭大笑,「怎麼樣,縱使你傢俬萬貫,有數不清的兒子孫子鞍前馬後,可又有誰喜歡你這個可憐蟲呢。到頭來,你還不是一個人孤零零的,連個對著吃飯的人都沒有,真是可悲啊、真是可悲啊哈哈哈哈!」

平喜大驚,對著廠衛喝到,「還不堵了他的嘴拉下去!」

「是!」

慕良卻抬手,阻止了上前的廠衛。

他居高臨下地望著跪在地上的王公公,黑眸中一片幽深晦澀。

倏地,他扯了嘴角,勾起一抹輕慢的譏笑來,漫不經心地念道,「是麼。」

王公公有了不好的預感,接著就見穿著黑袍的男人轉身,抽出了邊上廠衛的佩劍,一劍架在了景兒脖子上。

劍光泠泠,冰冷的金屬貼在脖子上,景兒一下子嚇得跪了下去。

「慕公公饒命、慕公公饒命!」她哭得眼睛睜也睜不開,渾身的血液都似集中到了脖子上,感覺下一瞬就會人頭落地。

「他說我這輩子連個愛我的人都沒有。」慕良輕輕轉腕,那劍刃在女子白皙的脖頸上留下了一絲紅痕。

景兒當即爬上前,一把抱住慕良的腿,哭著喊,「奴婢愛慕公公,奴婢求慕公公垂憐,求慕公公要了奴婢……」

慕良偏頭,望向了呆滯的王掌印。

看,愛不愛的,不就這麼回事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