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是這樣。」
之後的氣氛輕鬆了許多,藥膏敷在手上,將紅腫疼痛的傷口浸涼,灼燒似的痛感降低了不少,蘭沁酥的氣也消了不少。
「我現在在內舍,先生管得嚴,不能常常出來。你若是有事儘管來內舍找姐姐。」
如今書院開設「三舍」,新生入學進入外舍,成績優異者進入內舍,再優異者進入上舍。半年之內,蘭沁禾破格升入了內舍,蘭沁酥卻還留在外舍。
她摸了摸妹妹的頭,「你我是同胞姐妹,天大的事姐姐也會站在你這頭,日後不要再瞞我了。」
年後若是撤掉了陪讀丫鬟,三妹妹又不同自己說話,那她真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我不想你知道這種事。」蘭沁酥垂眸,平時在家中看不出,入學這半年,讓她看清了自己和姐姐之間的距離。
每次考試,姐姐永遠是第一名;六藝四書,姐姐永遠是學生的範本;同學之間,姐姐也能和所有人相處融洽。
在她被先生打手心時,姐姐已經收到了無數張免帖,哪怕姐姐也許這輩子都不需要用到。
明明同樣都是蘭家的嫡女,她們還是孿生的姐妹,差別卻如此之大。
蘭沁酥覺得自己應該是嫉妒蘭沁禾的,可是在她生命中,除了蘭沁禾,似乎再沒有別人了。
而蘭沁禾也不免抱著這種想法,父親長兄不在,母親又如此勞累,除了她再沒有別人能照顧三妹妹了。
她扶著蘭沁酥的肩膀,認真道,「別說這種話了,你可是我唯一的親妹妹。」
蘭沁酥一顫,她望著面前和自己相似卻又不同的面容,內心泛起了點點漣漪。
「你也是我唯一的親姐姐……」她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把這句話嚥了下去,只是輕輕點頭,狀似敷衍地嗯了一聲。
轎子進了蘭府,剛剛停下,就聽見了歡呼雀躍的聲音傳來——
「二姐姐、姐姐!」
蘭沁禾甫一下轎,懷裡就衝進來一個女娃娃的身影。
正是蘭露。
「姐姐,四哥抓到了好大一隻蚯蚓,你快來看你快來看。」她扯著蘭沁禾的手把她往裡拉,「我們把它放在小房子裡了,誰都不知道,只給你看。」
「等等,五妹妹。」蘭沁禾被她拉得踉蹌了一下,扭頭看向還坐在轎子裡的蘭沁酥,「我們也請三姐姐一起去看好不好?」
「不好!」蘭露張嘴就喊,「我只給二姐姐看。」
她才不喜歡蘭沁酥,老是欺負她。
「可是三姐姐也是你的姐姐呀,」蘭沁禾站在原地不走了。
「我只要二姐姐一個姐姐就夠了。」蘭露撅起了嘴,一把抱住了蘭沁禾的腰,把臉貼在她胸口,「姐姐也只要我一個妹妹就夠了,我比三姐姐乖多了,從來不惹母親生氣。」
哐——
身後的轎子傳來聲響,蘭沁禾扭頭,就見蘭沁酥將手裡的傷藥砸向了外面的丫鬟。
五歲女孩的臉陰沉得可怕,她獨自下了轎子,轉身往自己的房間走去。
「妹妹!」蘭沁禾愣怔地想要喚她回來,她卻仿若未聞,一步也沒有停下。
……
陰冷的蘭家祠堂內,藉著月光和昏暗的油燈,蘭沁禾勉強能看到,那是個和自己相似的身形。
有人偷偷溜進來了?
忍著後背的傷痛,她開口問了句,「誰?」
對方沒有答話,只是一直靜靜地站在那裡。
小沁禾有點怕了,這裡是祠堂,放著列祖列宗牌位的地方,雖然都是蘭家的老祖宗,可是對於一個七歲的小女孩,她還是忍不住有些心顫。
「是、」她眯起眼睛,努力辨認那身形,有些悚然地又問道,「是三妹妹麼……」
那身影這才往前走了幾步,從陰影中顯出形來。
確實是蘭沁酥。
「三妹妹?」蘭沁禾看清對方的面容後長舒了一口氣,接著勉強笑了笑,「大晚上你跑到這裡來做什麼,一會兒母親知道了,又要責罰你了。」
「對不起……」
卻不想蘭沁酥忽然跪了下去。她跪在蘭沁禾面前,那張臉上滿是淚痕,哭得雙眼紅腫,說話都一抽一抽地提不起氣。
「我、我太害怕了,」她斷斷續續地邊哭邊說話,「對不起姐姐,我不知道、不知道會這樣,我以後不這樣了,我不是故意的……」
她兀自哭著,顫巍巍地伸出一隻手握住了蘭沁禾的食指,她知道蘭沁禾身上痛,不敢輕易碰別的地方,只能像抓著支柱似的把人家一隻手指攥在掌心裡,「我跟母親、跟母親說了,那個是我打碎的……但是她還、她還是不肯放你出去。」
「我只是想去書房……拿書,書太高了,掉下來了,那個被碰碎了,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注:免帖:明代理學家沈鯉主張:「學生勤學者、有進益者、守學規者,給免帖一紙,遇該責罰時,姑免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