扎著馬尾的女孩一拳打在了正說笑的男孩額頭上,力道之大直接將他打倒在地。
她抽出一支今天沒用完的箭矢握在手上,居高臨下地俯視地上的男孩。
「多嘴可是要被割舌的。」
那支長箭箭頭銳利,在冬日的陽光下,反射出寒芒。
忽然的變故讓兩個男孩都愣了愣,緊接著地上的訝異開口,「不是吧,這你就生氣了?正二品的嫡小姐尊貴到玩笑都開不起了?」
他們三人平時經常一起玩,這種程度的打打鬧鬧是小意思。沒想到今天才說了幾句話,蘭沁酥就發了脾氣,讓二人有些措手不及。
蘭沁酥眯了眯眼睛,那張稚嫩的臉上顯露出發怒的前兆。
「好了好了,就是說著玩而已。」旁邊那個急忙打圓場,將地上的拉起來,「誰不知道你是蘭家的嫡女啊,就你對蘭沁禾那個態度,要是庶女,早死八百遍了,我們又不是真的覺得你是庶出的。」
蘭沁酥收回了箭,轉身後才發現,前面的蘭沁禾和殷姮早已走遠消失不見。
「嘶,真疼,快過年了我不要臉的啊。」從地上爬起來的男孩摸了摸自己額頭,「你下手也太重了。」
「誰讓你嘴欠。」
蘭沁酥不理後面的兩人,獨自快步朝家走去。
一個兩個都這麼說……
沒錯,她就是沒有自己那個天才姐姐優秀,就是招人討厭,就是不成氣候。
那又如何,她依舊是蘭家的嫡女,永遠都是蘭家嫡出的女孩!
那些不把她放在眼裡的,她蘭沁酥早晚會讓他們後悔。
……
蘭沁禾在回家的路上耽擱了一點時間,在與殷姮分開之前,殷姮借了她兩本書。
書在西朝是極為貴重的東西,不僅僅是其內涵貴重,在價格上也有些貴重,對於現在的蘭家,是很難負擔起書費的。
蘭沁禾看書大多是從書店或是先生和母親交好的人家借來,由丫鬟和自己謄抄。
父親留下的書房裡也有不少書,不過都是關於武學、排兵佈陣等方面,對於小沁禾來說,有些深奧了,她從來不去看書房裡的書籍。
這次殷姮借給她的書,蘭沁禾已經心心念唸了很久了,她一直不敢向母親開口,本打算正月十五過後去書店借閱,沒想到「天降橫財」,這個年假就能看到了!
小沁禾像是撿到錢一樣高高興興回了家,剛剛進門,她就覺得不對。
「二小姐,您回來了。」開門的是管家李伯,他對著蘭沁禾笑了笑,從她手裡接過東西。
「李伯,發生什麼事了嗎?」蘭沁禾疑惑道。往常李伯也是這樣笑著迎接自己,但是今天這個笑容裡多了幾分尷尬和憂愁。
老人苦笑了一下,對著蘭沁禾小聲說,「三小姐她,闖禍了。」
蘭沁禾一愣,「三妹妹?她怎麼了。」
「三小姐剛剛回來,一副發怒的模樣,我問她怎麼了,她也不告訴我。」李伯很無奈,「過了不久,我就聽說她把老爺桌上的鎮紙打碎了。」
「鎮紙?」蘭沁禾想了想,隨後陡然大驚,「是那塊琉璃的?」
「是啊。」
糟了。
蘭沁禾急忙朝書房趕去,那塊鎮紙是十二年前父親升昭武將軍時,聖上親賞的寶物。
本朝武官地位低下,大多數武將粗野蠻橫,連字都不識。聖上賞給蘭國騎這塊琉璃鎮紙,就是希望他多多讀書,帶動武將學習的風氣。
但凡是聖上賞賜的東西,是絕不能碰的,更別說毀壞。
蘭家這些年就算是再窮,萬清都不敢打這塊琉璃鎮紙的主意。
可是今天居然被妹妹打碎了,母親回來知道了,肯定要大發雷霆。
蘭沁禾還沒進書房,就聽到裡面傳來斷斷續續的哭聲,還有丫鬟們一聲聲的勸慰。
她頓了頓,許久沒有見到三妹妹哭了。
也是,三妹妹再怎麼強硬,碰到這種事肯定心裡慌亂。
蘭沁禾蹙著眉,抬腳走上了石階,將門推開。
門內果然一片狼藉。
蘭沁酥坐在地上抽噎,兩三個丫鬟圍在她身邊好聲安慰,「三小姐別哭了,哭久了一會兒您該頭疼了。」
旁邊的地上碎著一地琉璃,從桌子上掉在大理石地面,這塊脆弱的鎮紙變成了三塊。
「二小姐,您回來了。」有丫鬟發現了門口的蘭沁禾,急忙朝她行禮。
「二小姐。」
聽到丫鬟們的聲音,蘭沁酥暫時止住了哭聲,淚眼朦朧地抬頭看了眼蘭沁禾。
這時候她顧不得自己之前鬧的脾氣,哭著朝蘭沁禾道,「姐姐,怎麼辦……母親會打死我的……我、我不是故意、故意的。」
蘭沁禾一怔,她望著地上雙眼通紅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妹妹,有一瞬的恍惚。
兩年了,起碼兩年三妹妹都沒叫過她一聲姐姐了。
女孩抿了抿唇,兩側的雙拳握緊。
片刻,她走上前,從袖中抽出帕子給妹妹拭去了臉上的淚珠。
「沒關係,母親不會知道的。」她偏頭對著幾個丫鬟道,「把東西收拾好,放到旁邊。」
蘭沁酥根本不聽,她此時六神無主,「母親肯定、肯定會知道的,這麼重要的東西,她肯定會知道的。」
「母親不會知道是你打碎的。」蘭沁禾伸手,替妹妹將碎髮勾到耳後,安撫道,「你就說,是姐姐打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