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以航將自己化身為楊巨森,體驗著他的心情之後,終於明白連覺修的意思。
楊巨森並不是一個不善於表達感情的人,他的內斂也並不是表現在面無表情的麻木上的。他之前和上司對對白時,為了表現出楊巨森內心糾結矛盾的心情,反而演得過於冷漠古板,成了另一個人。
這個關鍵想通,他就好像被打通了任督二脈,讓接下來的拍攝變成自來水龍頭的水,順得嘩嘩響。
連演了十幾年電影的上司都忍不住驚訝。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想出兩套演戲的方案他不是做不到,但那靠的是這麼多年積累的經驗。至少不能像喬以航這樣,昨天還像門外漢似的在門口亂撞,今天就好似醍醐灌頂一般進步如飛。
連覺修喜不自勝,興奮之餘,又將原本留到明天拍的戲提了上來。等放工,已經是晚上十點半。因為現在大部分的戲都還在白天,所以不需要熬夜趕戲。
喬以航從片場出來,一眼就看到那個拎著超時袋子站在門口的張知。
小周識相地打了個招呼就走了。
喬以航走到他面前,皺眉道:「等了很久?」
「嗯。」張知直接比了個手勢,「五個小時。」
「五個小時?」喬以航瞪大眼睛。那不是在吃晚飯之前?「為什麼不進來?」
「反正沒什麼事。」張知表現得十分無所謂,「我剛開始在車裡等的,後來手提電腦沒電才下車的。」他抬起胳膊,「肚子餓不餓?我買了點水果可以當宵夜。放心,都不容易發胖。」
喬以航看著他眼眶下那兩抹淡青,心裡有點堵,順手牽過袋子道:「車呢?」
張知想把袋子搶回來,但見他將手藏到身後,才無奈道:「街對面。這裡的車都停滿了。」
「走吧。」喬以航轉身要走,卻被張知攔住,「不用,我開過來。」
喬以航隨口道:「一起走,有個伴。」
「伴兒?」張知先是一怔,隨即笑意藏不住地在唇角盪漾開來。
喬以航嘴角微抽,「只是字面上的意思。」
「嗯。我明白。」張知的心情依舊飛揚。
喬以航跟在他身後,突然發現以往想要反駁的強烈慾望變得十分微弱,甚至可以說,渺小。同時,心理面冒出一個同樣微弱而渺小的聲音:或許,有個這樣一個時時刻刻關心你的伴兒的確是件很美妙的事。
過馬路時,張知自然而然地牽住他的手。
喬以航下意識地掙開。
張知愣了愣,然後看看車水馬龍的四周,無聲地將手放回了褲兜裡,然後落後喬以航半步,確保他決定安全地呆在自己視野內。
坐上車,張知的肚子咕嚕響了一聲。
喬以航系安全帶的手頓住,「沒吃飯?」
張知道:「我以為你和昨晚差不多的時間收工。」
喬以航開啟塑膠袋,「想吃什麼水果?」
張知道:「葡萄。」
「找個地方洗洗吧?」喬以航看著袋子底部的汙垢皺了皺眉。
張知啟動車,「既然要找地方,不如找個地方吃飯?」
喬以航回神,「我好像變遲鈍了。」
張知望著前路,微笑道:「沒關係,我會在你身邊提醒你。」
喬以航低頭沒說話。
張知抽空朝旁邊看了一眼。
喬以航正小心翼翼地剝著葡萄的皮。
張知很快收回目光,但咧開的嘴巴怎麼都合不上。
喬以航剝完葡萄皮,看到的就是這麼樣的側臉,原本要伸出去的手立刻轉了個彎,送到嘴巴里。
張知等半天沒等到,轉頭又瞄了一下。喬以航正吃得歡。
「我肚子又要響了。」張知不滿地暗示道。
喬以航道:「要不你在前面藥店停一停?」
「你不舒服?」張知緊張起來。
喬以航道:「我給你買打蛔蟲的藥。」
「……」
張知撇嘴,下唇突然傳來清涼溼潤的觸感,嘴巴立即張開,葡萄滑進口中。他猶不知足地想咬送葡萄的手指,但喬以航似是早有預料,在葡萄入口的剎那就將手指縮了回來。
「好吃嗎?」喬以航問道。
張知笑眯眯地點頭。
喬以航也跟著點頭道:「那就好,應該能頂到飯店。」
張知咀嚼地動作越來越慢。
多品嚐一會兒也是好的。
他們進的是小飯店,主打家常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