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以航和張知都有些不知所措。這位老奶奶以前不會是在情報局工作的吧?兩人暗中交換眼神,都有些打退堂鼓。
老奶奶突然點頭道:「都俊啊。」
「……」考慮這個地方比較偏僻,出產帥哥的機率不是很大,見到後激動一下也是正常的。喬以航頓時理解老奶奶的複雜心情。
「其實啊,人活著不容易啊。」老奶奶語重心長。
喬以航贊同地點頭。
「我想通啦。」老奶奶嘆息道,「當年太固執了。」
「……」張知和喬以航都聽得一愣一愣的。怎麼覺得老奶奶和他們好像在同一個位置同一個時間的不同空間裡對話呢?
「所以無兒送終啊。」老奶奶的眼角閃爍著淚光。
喬以航啞然。原本摻和在心裡的那點子不耐煩消散在那雙渾濁而悲哀的瞳孔裡。
「我當時應該支援他們的。他們也不容易啊。可惜了,可惜了……」她的聲音漸漸弱了下去,吞沒在回憶中。
轟隆。
天上一個悶雷砸下來。
老奶奶受了驚,雙手撐著扶手,猛地站起來,朝他們招手道:「來,到屋裡來。」
張知看到那黑漆漆的屋子,不自覺地皺了皺眉。
「你們倆這樣!小心天打雷劈,快進來!」老奶奶好像一下子年輕了十歲,腳步輕盈地走了進去。
喬以航見張知還躊躇,拍拍他的肩膀道:「放心。這種情況,有危險的絕對不是我們。」
「……」
進了房間,才發現屋裡沒有外面看著那麼黑。
客廳很小,只有香案,上面供奉著一大一小兩張黑白照。靈位在照片的前面,其中一個叫呂志安。
喬以航仔細端詳那張大照片上的呂志安,發現從某個角度來說,竟然真的和他有幾分相似。
「來,上柱香。」
在喬以航和張知反應過來之前,他們手裡已經塞進老奶奶遞過來的三炷香拜了拜,並虔誠地插在香爐上。
「他們會保佑你們的。」老奶奶認真道。
喬以航目瞪口呆。他腦海裡翻來覆去只有一個念頭:什麼情況?
張知猛然會意,「他們是同性戀?」
喬以航囧。
老奶奶揮手道:「不是同性戀,就是一般的戀人。」
張知、喬以航:「……」
老奶奶自己又點了三炷香,在靈位前碎碎念。
由於他們站得挺進,她又不避諱他們,所以他們可以清楚地聽到她嘴裡呢喃著:「你們要保佑他們順順利利,不要被人發現,不要被人告發……」
外頭的雨傾盆而下。
反正閒著也是閒著,老奶奶給他們一人倒一杯啥都沒有的白開水,慢慢地講起往事來。
故事的起因經過結果和喬以航想的沒什麼出入。就是一對相愛的同性戀人不被所有人理解,最後在壓力下雙雙自殺殉情。
喬以航和張知並肩坐在屋子裡,聽著她用低沉的聲音講述著曾經發生的點點滴滴,明知道並不發生在這幢屋子裡,依然感到身上一陣惡寒。
雨漸漸停了。
雷陣雨總是如此,來得快,去得也快。
張知和喬以航起身告辭。
老奶奶沒有出來送他們,而是回到靈位前述說著什麼。只是這次她說得很輕,喬以航和張知聽了半天也只聽到:「保佑……保佑……」
坐上車,抬頭看碧空如洗,道路在夾道的房屋中直直地延伸遠方,張知和喬以航心裡不知怎的,都有種移開大石的輕鬆感。
車重新踏上旅程。
老奶奶的屋子慢慢地消失在後視鏡中。
喬以航突然開口道:「這個……有劇本嗎?」其實他更想問是不是他事先安排好的。不能怪他這麼想,實在是因為太巧合了。他幾個小時前剛剛發現心裡頭那點不能說的小秘密,路上就冒出這樣一個老人,這樣一段故事。但是……張知怎麼知道他心理會起這些變化呢?
張知彷彿知道他心裡在想什麼,「我希望有,至少我現在可以知道這裡究竟是哪裡。」
喬以航看著他的側臉,追尋著可能洩露的蛛絲馬跡。
張知用眼角瞥了他一眼,「你很在意那個故事?」
喬以航心虛地別開眼睛,打了個哈哈道:「誰聽了這個故事都會起惻隱之心的。」
「惻隱之心?」張知想了想,「什麼意思?」
「同情。」喬以航想起他在美國長大,「但知道別人遭遇不幸的時候。」
「害怕自己也遭遇同樣的不幸?」
喬以航迅速用眼角掃了眼處在同一個水平線的臉,依然是鎮定自若,心裡頓時有些不爽快起來。
這就好像兩個懷著鬼胎的人互相試探著對方懷的鬼胎是什麼樣子,最好能將對方的鬼胎一下子揭露出來。
但張知的心情絕對沒有他的表情那麼鎮定。如果喬以航去握一下他的手的話,就會知道他手心裡冒著多少冷汗。從喬以航說張佳佳是他的夢中情人開始,他胸口就蘊藏這一股不能述之於口的怒火。直到老奶奶攜帶那段陳年舊事出現,胸口的那團怒火才逐漸清晰起來。而更清晰的卻是張識謙之前對他說的那段話。
心中隱約能感到自己終究沒有反駁張識謙的緣由。但是隻能到隱約了。思維的自我保護機能拒絕他的進一步深思。那段時間不停地練車,一方面是想盡早能夠拿到駕駛證,另一方面也有將進一步探究的衝動轉移到練習中去的意思。
不過,堵不如疏。
轉移的一時,轉移不得一世。
胸口的怒火已經化作了一條名為慾望的龍,隨時想叫囂著突圍。而他對這種轉變,竟然是期待勝過擔憂的。
「你說,」喬以航壓低聲音道,「那個老奶奶是不是有點詭異?」他的心思還在這上面打轉。
「要不要現在回去看看那幢房子還在不在?」張知沒好氣地提議。呼之欲出的答案在他的打岔下,又膽怯地縮了回去。
「不了。很多故事中倒霉的主角都告誡過,」喬以航沉聲道,「好奇心太旺盛,是沒有好結果的。」
張知淡淡道:「那你就當做天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