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臻抿唇不語,腦子裡也亂得理不出頭緒來,怔忡間退到椅中坐下。再看那女孩兒眼裡滿是堅忍之色,倔強的脾氣半點未改,回過頭又細想,自己是否如她所說的想得太不周全,還是男人和女人的想法完全不一樣?莫非是自己過於急進了,未曾考慮到她的感受?也罷,不成親便不成親吧,只要在跟前,不論日夜,想見便能見著,這樣也就滿足了。偷眼望她,還嘟著嘴,不痛快的模樣,就厚著臉皮捱過去道,「都依你還不成嗎?等我攻進了應天,便去你舅舅府上提親,那時再三媒六聘的來迎你,可好?」
毋望紅著臉,幾不可聞地嗯了一聲,裴臻心裡又愛又憐,想攬她入懷又不敢下手,咬唇搓手煞是古怪。毋望疑惑地看著他,他訕笑道,「新房備好了就給你住吧,我在你對面僻間廂房,也做兩日鄰居。」
毋望凝眉道,「既未成婚,如何住在一個屋簷下?叫人說起嘴來,我成了什麼人了。」
這下子裴臻當真是要厥過去了,一再的讓步,她倒得寸進尺起來,不願住在同一屋簷下,難道還要搬到外頭去不成?頓時來了脾氣,笑容也漸漸斂去了,生硬道,「你不在家裡住,卻又要住哪裡?如今這風聲鶴唳,我護你都護不過來,你若不在我身邊叫我怎麼安心?事兒便這麼定了,旁的我都依你,唯獨這件事不行,園子再大你也別指望我另給你指地方,整個裴府誰不知道你是主子,你定要避嫌,莫非日後不願嫁給我了嗎?」
毋望見他擰眉切齒的樣子喉中一哽,眼裡聚起了淚霧,用力攥緊了拳頭道,「我也不曾籤賣身契給你,還欠你多少你只管算,算清了我定然還你,那時你不就是料定了我還不清你嗎?」
裴臻一愣,似被人觸動了心事,氣結道,「你……你如今就還得清了嗎?我為你夜不能寐費盡心力,這大半年來的煎熬,你拿什麼來還我?」
毋望心頭大震,煞白著臉跌坐在床上,緩緩道,「只你煎熬,我何嘗不是?若要抵,想來也抵得過了。」
裴臻聽了這話面上呆滯了會子,待思維正常運轉之後,酸澀一掃而空,甜蜜喜悅瞬間溢滿了整個胸腔,總覺得她是個淡定到甚至有些寡情的人,總以為自己對她的愛意不知要比她多出多少倍去,沒想到她的心和他竟是一樣的,這算不算是因禍得福?吵了一回嘴,聽見了求都求不來的真話,真是預料之外的大收穫。
毋望心口堵憋,一陣苦過一陣,一陣疼過一陣,最後支撐不住埋頭痛哭起來,裴臻看著頗不是滋味,忙過來賠禮安慰道,「我急了些,語氣不太好,我只求你能明白我的一片苦心,當是可憐我,以前有三年之約我尚能咬牙忍得,眼下形勢不由人,既將你送到我身邊兒來了,我是一日都不想與你分開的……你那樣狠心嗎?捨得我嗎?」說著扶起她,慢慢將她攬進懷裡,不住說些服軟的話。她開始還掙扎,逐漸沒了力氣,便伏在他肩頭只顧抽泣,他的人都快被她化成了一池春水,即使是抱在懷裡也覺不夠,抱在懷裡還是不停地想她,索性將她搬上膝頭,臉對著臉,額抵著額,切切道,「我且問你,你可生出要同我分開的心思?哪怕是一星半點,可曾有過?」
毋望有些靦腆地垂下眼,沉默著並不搭話,裴臻急起來,握著她玉腕的手不由收緊,復又道,「你當真不肯嫁我嗎?為什麼?莫不是因為謝慎行?」
毋望張大眼睛,詫異道,「你知道我二哥哥?」
裴臻大感不公,怨道,「什麼二哥哥,聽著就不是好人,又是哥哥又是六叔的,卻管我叫公子,你的心偏得這樣厲害!」瞥見她狐疑地盯著他,只好老實道,「我打發人摸透了謝家人所有的情況,怕你被人欺負罷了。」
毋望心裡突地一跳,暗忖他是否已經知道了慎行對她做的事,依著他那個性子,恐怕將來要他搭救慎行是辦不到的了。
裴臻倒沒有過多糾纏此事,注意力又放到稱謂上來,淡淡一笑道,「自今日起,你便喚我相公吧,雖未成親,先叫我耳朵受用受用。」
毋望尖叫道,「不行!」從他膝頭一躍而下,半晌囁嚅道,「我還是叫你蘭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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