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四 文武裴大俠

裴臻也不計較,蘭杜便蘭杜吧,踱到桌前坐下,漂亮的手指端起茶盅放到唇邊微抿了一口,狀似不經意道,「不知路大人與你沾著什麼親?」

毋望頭腦比較單純,沒有他那樣多的彎彎繞,直言不諱道,「他同我也沒什麼親,不過是慎行的姨表叔罷了,我是跟著慎行這麼叫的。」

臻大爺作恍然大悟狀,輕輕挑了挑眉,嘴上只道,「原來如此。」暗地裡開始醋海翻騰,看來什麼六叔也不是善碴兒,傷得半死還有閒情和他的女人眉來眼去,原想他們不過是親戚的情分,誰知竟是那種八竿子打不著的遠親,也怪自己大意。手裡的探哨全派到各地去了,心想她安頓下來了就沒有什麼可擔心的了,自己人手又不夠使,再說整日監視她,若叫她知道了也不好,誰知一疏忽冒出個六叔來,這還了得?

毋望拍了拍衣裳道,「我去瞧瞧他吧,這回傷得這樣重都是因我而起,我心裡愧得很。」

裴臻懶懶道,「這會子他還沒醒呢,等醒了自然有人來回的,我再同你一道過去。」

話音甫落門外有人通報道,「主上,路大人醒了。」

裴臻咬了咬牙道,「路大人底子不賴,醒得倒挺快。」

毋望早已奔出房門去了,到了路知遙床前,見他面色慘白,嘴唇也沒了顏色,鼻子一酸,眼裡的淚瑩然欲落。路知遙聽見腳步聲,長長的睫毛微動了動,做了個口型,「水……」

毋望忙上前倒了茶要喂他,無奈他被裴臻包得像個粽子,又因肩上有傷動不得,便對門口的暗衛道,「勞你叫夥計送個勺子來。」

那暗衛躬身道是,毋望見他脖頸都裸露在外面也無人看管,心裡有些不快,伸手給他掖好,坐到他床沿道,「六叔,可還疼得厲害?」

路知遙道,「那郎中勒得太緊,我有些喘不上氣兒來。」想是才剛昏死過去,並未看清是誰替他包紮的。

「勒得不緊怎麼止血?」才進來的裴臻聽了這話氣得血不歸經,遂沒好氣兒地沉聲一哼。

路知遙費力眯眼看去,只見一個松竹般的身影抱胸倚門站著,穿一席白衫,頭上戴著掐絲的金冠,脖頸間圍著銀鼠皮的領圍,襯得那臉竟如雪一般的白。路知遙心想世間也有如此絕色的男子嗎,怎麼跟個娘們兒似的?又見來往的這群黑衣人各個悄無聲息,想必就是明月暗衛,那這個細皮嫩肉的定是明月君無疑了,權謀之士就該長得這樣嗎?難怪要藏頭露尾?他酸酸地想,要是換作是他也沒臉見人,這等樣貌唬誰啊?

暗衛叫了聲夫人,雙手呈上勺子,恭敬一揖便退下了,毋望一勺一勺的喂他喝水,他胸口悶疼,哀傷地意識到他再也沒有什麼可為她做的了,明月君到了,他就該功成身退了。瞧瞧他們兩人還真般配,頭前還擔心送她羊入虎口,如今還有什麼放不開的,至少這小子的皮囊是一等一的。

裴臻面上似有不耐,皺著眉道,「路大人喝了水便歇息吧,明兒就要啟程往北平的。」

路知遙不應,只拿眼打量他,他眼眸濃黑,這種人身上天生透出一種疏離來,並不是個好相處的,他又看看毋望,沙啞著嗓子道,「春兒,可曾傷著你?」

裴臻聽得火直躥起來,春兒也是他能叫的?想發作,到底還是憋住了。這會子鬧她定要護著他,況且他還在床上躺著,倒顯得自己小肚雞腸,還是等他康復了再收拾不遲,便握了握拳勉強隱忍了。

毋望搖頭道,「幸好裴公子來得快,並沒有傷著。」

路知遙閉眼微喘了會子,毋望又探他額頭,回頭驚道,「公子……蘭杜,六叔怎麼又燒起來了?」

裴臻提了半邊嘴角道,「我又得了個雅號叫公子蘭杜嗎?」一面似笑非笑緩步過來給路知遙搭脈,磨磨蹭蹭道,「無妨,溼熱未除,又添新傷,不燒才怪。」

毋望道,「他這樣明日是斷不能走的,一路顛簸豈不要了他的命嗎?」

裴臻考慮了一下,回程確實也沒這麼趕,便頷首恩賜似的道,「那便再歇一日吧,省得你又說我是小人。」語畢揚聲喊道,「楊亭舟。」

楊亭舟探頭探腦的進來,垂手聽吩咐。

裴臻斜了路知遙一眼道,「路大人就交給你照顧了。」

楊亭舟會意,又顧忌毋望,喏喏道,「夫人……」

裴臻故意清了清嗓子道,「夫人是女孩兒家,照顧爺們兒多有不便,後頭的事你看著辦吧。」拉了毋望道,「換身女兒衣裳去,穿成這樣叫人以為爺娶了個小倌兒呢!至於路大人,還是少說話多將養吧,這樣傷口好得快些。」

毋望不放心,隔了他的手道,「六叔,你可餓嗎?我到櫃上要碗粥來餵你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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