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一 日月雙飛箭

兩人密謀了一陣吹了蠟燭各自上床,毋望翻來覆去有些睡不著,黑暗里路知遙又壓低聲咳嗽著,想來還是不大好,毋望探了身問道,「六叔,你的燒退了沒有?」

路知遙模稜兩可地唔了聲,毋望又道,「晚上要是口渴了便叫我。」

路知遙道,「知道了,快睡吧,可是又冷了想鑽我的被窩?」

毋望心裡打了個突,暗道你存心硌應我呢?便閉嘴不再吭氣兒了。路知遙笑了兩聲,聽窗外北風呼嘯,窗欞子上時時有人影晃過,不禁擔心他們會破門而入進來劫人,真要那樣只有搏命了,捏了捏手裡的劍柄,索性靠牆坐起來,一時起得太猛了頭有些發暈,身上的燒是退了,不過渾身無力,真恨自己不中用。他洩憤似的捶了一下牆,還擔心她病倒,自己反不如她,就著廊子下風燈的光看她,背身側著,呼吸輕輕淺淺,已然睡熟了。

他整整坐了一夜,一來怕朵顏三衛偷襲,二來腦子裡紛紛擾擾太多東西需要理一理。不知不覺已近四更,對面床鋪上的人一動,迷迷糊糊坐起來,揉著眼睛,聲音裡透出慵懶來,嘟噥道,「什麼時辰了,六叔?」

路知遙道,「四更了,收拾細軟準備上路吧。」

毋望一凜,摸了衣裳穿戴好,利索跟著他出了門,從樓上下去時冷戰連連,天井裡還有殘雪,今兒似乎更冷了些,路知遙解了水貂的圍脖給她戴上,自己繫緊了大氅的領圈,悶聲不吭直往櫃檯退房去了。

毋望咬了咬唇,那圍脖上還有他的溫度,她本想推辭,終究沒能說出口,只低頭跟在他身後。四更天還未亮,那掌櫃還是睡眼惺忪的,收了牌子吩咐夥計套車。路知遙拉了她的手快步往馬廄去,食槽裡的草料都是新添的,他暗道天助我也,乘夥計牽馬的當口手腕一轉,神不知鬼不覺地將指間的蒙汗藥彈進草料中,如此反覆幾次藥已投盡,兩人相視一笑。正待要上車,卻見那十幾個蒙古人迎面而來,眨眼間將他們團團圍住,為首那人手裡摩挲著鼻菸壺,淡淡笑道,「路兄這就要走嗎?要走也不難,將春君姑娘留下。」語畢探身直撲過來。

毋望危急中只覺後領一緊,硬生生被人從掌下拖了出去,路知遙橫劍擋在胸前,將她護在身後,沉臉道,「朵顏三衛名不虛傳,這麼快就知道我們的身份了,敢問閣下尊姓大名。」

那人倨傲道,「在下大寧都指揮使蕭乾。」

路知遙暗歎不妙,推了毋望一把道,「騎了路輕快走。」語罷提劍疾步往前,直刺蕭乾面門,蕭乾一躍而起,自袖中遞出一劍,劍氣激盪,朝路知遙手中長劍直壓而下,兩劍相交一錯即分。路知遙往後退了兩步,劍鋒掃嚮往毋望跑去的蒙古人,只聽噗的一聲,那人手裡的彎刀不及揮出,腹下已被刺穿,身子一晃後轟然倒地。毋望猛往後退,心裡又急又恨,眼看著一群壯漢朝路知遙襲去,他雖身手極好,無奈雙拳難敵四手,又斬殺了幾個,漸漸體力有些不支,回頭瞠目喝道,「快走!快走!」

毋望躊躇之際,卻見他左胸被人揮刀砍中,也不知怎麼,他闊袖一翻,單手奪過彎刀,一使力便搡入對方腹中,抽刀而出,濺得臉上身上盡是血,一片詭異的紅。

店小二早已哀嚎著連滾帶爬逃走了,馬廄裡的蒙古馬一匹接一匹倒地,毋望只好朝馬車跑去,蕭乾冷漠的臉上現出兇戾之色,喝道,「你若敢跑便回來給他收屍吧。」

毋望猶豫下站住腳,尖聲叫道,「放了他,我跟你回去。」

話音才落,幾支箭自她身後呼嘯而來,堪堪貼著她雙臂射進人堆之中。她回頭看,馬上之人紫衣金冠,大袖在風中獵獵作響,展臂舒腰拉滿一弓,弓上搭著六支箭,手指一鬆,那六支箭分朝不同方向咻咻射出,只聽慘叫之聲四起,十幾個蒙古人只剩半數。他身後一眾黑衣人自馬上躍起,橫掃進人群之中助路知遙脫困,須臾之間手起刀落,朵顏三衛死傷慘重。

蕭乾見勢不妙召回殘存的幾人,凝眉冷道,「明月先生,別來無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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