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六 白冬塞陌,刀劍情柔

那廂朱棣閒適地拍了拍常服膝頭的褶皺,狀似不經意道,「這些人裡恐怕要剔除大半,到最後用上的也只一兩個,先生對這幾位大人可都瞭解?」

明月君眼線遍天下是不假,有針對性的調查方能知根知底,這洋洋灑灑十幾位,他除了謝觀和少數幾位,別的諸如六七品的小官,他還真是不知。便拱手道,「這些莫非是新上任的官員?在下有七八成是不認得的。」

朱棣眼角一跳,說實話,這些都是葛誠事先胡亂寫的,別說裴臻了,連他自己都沒聽說過。燕王殿下克服了心虛的感覺,笑道,「不知先生對謝觀此人可有什麼看法?」

裴臻緩緩道,「略有耳聞罷了,都察院行糾察之職,殿下不想法子搭上左右御使,倒單單去注意一個四品的僉都御使,在下十分的不解啊。」

朱棣不好說是因你才引出他來的,只得故作沉吟道,「愈是官職低微,愈不招人懷疑,我聽聞先生與謝大人似乎還有另一層關係,先生才剛說的有事求本王成全,想來便是與謝大人家眷有關吧?」

裴臻忖道,繞了這麼久,狐狸尾巴終於露出來了,不禁又苦笑,小春兒,我想護你周全的,這會子怕是不成了。你註定要與裴某人同生共死,與其讓你落到朱棣手裡,不如把你放到我身邊,好歹有我在,他不敢將你如何;便是將來兵敗了,我還好安排你出逃。他只不過拿你挾治我,最不濟,我若死了,他也不會難為你的。

「王爺神斷,什麼都逃不過王爺的眼睛。」裴臻奉承著,現出三分無賴模樣來,「那丫頭差點兒就成了我的小妾,只可惜最後未成事,能討來固然好。不過蘭杜也不是個死心眼的人,一個黃毛丫頭,不過是個玩意兒,不值什麼的。」

朱棣眼光深邃,直看進他心裡去,斂盡面上笑容,揚眉道,「是嗎?原本本王還想讓先生去趟應天,將那姑娘迎娶回來,順便勸說謝觀為我所用。既然先生這樣說,我看先生如今孤身一人委實心中不忍,這一兩日內應天有人來投奔本王,屆時只有勞他將那姑娘擄來,再留書信逼謝觀就範了。」

裴臻措手不及陷入兩難境地,將她擄來沒名沒份豈不又委屈了她?若去提親,對外不提燕王名號,或者謝家滿門還有保全的機會,權衡再三,只得道,「據我所知謝觀此人剛正,殿下若強逼,恐怕寧為玉碎不為瓦全。倘或一本奏摺上告朝廷,建文帝現今正苦無討伐殿下的藉口,如此一來不是正中了他下懷?」

朱棣也想過這個問題,有的人連親兒子都能捨得,別說是個外甥女了,能用懷柔政策當然再好不過,那也得裴臻配合,反正他的最終目的是要將那丫頭弄到眼皮子底下來,謝觀只是無足輕重的附帶收穫。裴臻現下是六根清淨,不常拉拉他的神經,恐拿捏不住此人。

裴臻支撐不住似的,倚著桌几連咳了好幾聲,喘著道,「我才好些,稍過兩日便動身往應天去,還是私底下好好面談才是上策。」

聽他這樣爽利,朱棣又擔憂起來,他進應天,若一去不返自己豈不偷雞不成反蝕米?不行,不能叫他離開北平,萬萬不能。思罷又笑道,「先生身子不好,還是安心靜養吧,我自然著人把新娘子帶來,謝觀那裡暫且不動,姑娘的聘禮照留,先生以為多少合適?」

裴臻暗暗苦笑一聲,按著胸口道,「那就黃金千兩吧,婚書別寫裴臻,只管落上明月君,別委屈了人家。」看著燕王滿臉沉痛的表情,他方覺好受了些,既瞻前顧後,那就狠狠宰你一筆。

張玉朱能這時才鬆快喘了口氣,看來事情談成了,不過殿下損失有些大,張玉道,「先生真大手筆,黃金千兩夠在八大胡同買下二十個頭牌姑娘了。」

裴臻鳳眼一挑,不悅道,「裴某瞧上的女孩兒千金難買,張指揮拿她同娼妓比,可是看不起在下嗎?」說完也不等旁人解釋,起身拱手道,「告辭。」一振衣袖,揚長而去。

燕王殿下只有認栽,打發了三人,愁眉苦臉找燕王妃支銀子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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