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對幻境不瞭解,跟著簡小樓監視著她,才可以搶佔先機。
簡小樓咬著牙哼了一聲,將頭扭回來繼續運氣調息。
背後傳來沙得意又爽朗的笑聲:「幻境經驗又豐富如何?年紀擺在這裡,我走過的橋比你走過的路還多,你是贏不了我的!」
簡小樓臉上氣鬱,心裡卻在暗笑:傻帽,被人賣了還幫人數錢呢說的就是你!
她要的就是沙跟著自己,倘若直接開口,反而會令他起疑心。
不過……
簡小樓頻頻蹙眉,沙雖野蠻兇悍,卻不是個愚鈍之人,很快就會發現這裡根本不是什麼幻境,自己的處境就危險了。
原本就是預料之中的事情,難也難在這裡,她得讓沙在知道一切的情況下將因果種下,不然帶著沙回來毫無意義。
還有,自己和沙都不能在獸王面前暴露身份,以免改變歷史,就必須讓沙瞭解自身的處境。
總而言之,不能一直欺騙沙,得告訴他真相,但又不是現在。
先找到劍閣老祖穀雨,或將輪迴池裡的孤劫喚醒,要不然簡小樓認為自己的生命安全得不到保障。沙是條不受控的野龍,萬一獸性大發把她給打死了,那就玩兒完了。
她拿定主意之後,開始入定。
穀雨難找,孤劫更難找,憑藉著前世是葉隱,試圖和輪迴池聯絡,聽起來簡直是天方夜譚。
簡小樓回憶著偶爾在腦海中閃過的畫面,那一片黑陰陰的輪迴海域,自我催眠,逐漸放空自己的意識。
她從黃昏嘗試到第二日晌午,啥都沒有想起來。
收回真氣,她苦著一張臉站起身,頂著酷辣的驕陽又將身上的黑斗篷裹嚴實了一些,分辨一下方位,朝著北面飛去。
天山在天霜界北面,往天山飛是沒錯的。
沙也休整好了,拉低了斗篷帽簷,不遠不近的跟在她身後。
簡小樓飛出林地,躍過荒漠,行了幾萬里路,進入土地肥沃的平原地帶,才逐漸瞧見村落的蹤影。那裡居住著毫無修為的凡人,簡小樓從他們口中打探不出什麼訊息,又怕沙會傷害他們,選擇繞行。繞過一個村落連著一個村落,直到窺見一個小仙城,才加速飛奔而去。
這可是兩百多萬年前的星域,尚處於落後的古老時代,修仙門派寥寥無幾,百萬人口的仙城一個也沒有,基本是些以同姓宗族聚居的村落,能看到一個小仙城,是一件非常不容易的事情。
這個時代沒有護城禁制,城門口雖有守衛,簡小樓從側邊輕鬆翻牆入內。
進城之後第一件事是去茶樓找說書人,這類人訊息最靈通,她想去打聽一下劍閣老祖穀雨的事情。
可惜的是,打聽來的結果令她失望。
穀雨?不認識。
天山劍閣?沒聽過。
只知道天山如今被一群來自異界的妖獸給佔領了。
這是獸族第一次正式攻入星域,兩個世界初初相碰,造成的裂隙還很小,獸族實力,也遠遠不及兩百萬年以後。獸王本體太強悍,無法通過,蝦兵蟹將小崽子們太無能,也無法通過,因此進入天霜界的獸族數量並不多,區區數千只而已。
它們以天山為根據地,佔領了北面小半個天霜界。
幾百年了,只佔領了小半個天霜界,要知道在舊世界裡,幾百年間獸王率領著千萬獸族大軍佔領了大半個星域。
當然了,獸王不急著擴張,也是因為他有著極為穩重的性格。別處不管,只守著天山,等裂隙逐漸變大,才能有更多的獸族從裂隙裡通過,集結完畢之後,他再率大軍一舉殲滅天霜,侵入星域。
打聽完之後,簡小樓坐在茶樓裡泛起了嘀咕。
看來關於劍閣老祖流傳最廣泛的傳聞果然是假的,若是按照畫樂蓉的說法,丹藥師穀雨此時應該正致力於解決獸族帶來的這場疫病。
思及此,簡小樓取出兩塊靈石遞給說書人:「先生,請問現在北方是不是正有疫情發生?」
她如今身在天霜南部,而天山位於天霜北部,那疫病是獸族從深淵帶來的妖氣,自然會在北方蔓延。
「疫情?」說書人收下靈石,「什麼疫情?」
簡小樓一怔,沒有疫情?
莫非第二個版本的傳聞也是假的?
說書人慢吞吞地道:「那是獸族下的毒,毒是會傳染的,一個人染上,方圓數百里的人全都難逃一死,現在中部已被封鎖,不許北部中了毒的人越過冰封峽谷進入南部,這些妖獸真是歹毒,想要滅絕了咱們人族啊……」
「胡扯一通!」沙在簡小樓身後的桌子坐著,聞言拍案而起,氣憤不已,「我們深淵若真有這種逆天毒藥,早將你們全毒死了,何必勞師動眾的攻打進來?!」
他口中嘰裡咕嚕說的是獸語,說書人起初沒有反應過來,正撥算盤的掌櫃抖了個激靈:「獸族?!」
簡小樓心道不妙,沙已將斗篷帽簷掀開,露出自己充滿異族風情的臉,最與眾不同的,自然是他頭頂上那對崢嶸龍角:「是獸族,怎麼了?!」
天霜有妖,但整個太真界都沒有龍族,一看便是幽冥獸。
茶館內此時只有兩三桌客人,包括掌櫃小二說書人,皆是尖叫著倉皇而逃:「獸族!有獸族潛進來了!快通知城主!」
簡小樓一墊腳拉下他的帽簷,臉色鐵青:「幻境而已,你激動什麼?」
沙將帽簷放下,微凹的雙眼迸射出犀利的光,瀰漫著冷肅殺意:「即使是幻境,也不可隨意抹黑我族!」
「抹黑你們什麼了?疫病的種子難道不是你們帶進來的?!」簡小樓黑著臉,倒真想與沙爭辯一番,但她知道眼下絕非好時機。
感知著有幾道不弱的力量,正朝著茶樓飛速移動,簡小樓抓住他的手臂,「走,先離開這裡!」
沙倒是沒有掙扎,隨著她躲開追兵,飛出城市邊境,進入一座深山。
山中有一荒廢古剎,簡小樓帶著沙躲了進去。
她認為,自己有必要和他攤牌了。
沙卻先道:「臭婆娘,這個幻境的歷史背景,是不是兩百多萬年前裂隙初開時,我族第一次攻打天霜界?」
簡小樓嚥下到口的話:「是的。」
「你遇人直接詢問天山劍閣開山老祖,想必一早就知道了,你是從哪裡看出來的?」
「我看出了這是天霜界的版圖,至於年代,是根據靈氣構成、以及山河地理的格局猜的。」
沙聽了以後悶不吭聲,走到門外古樹下,彎腰伸手拔了一簇草,擱在鼻子下嗅了嗅。
剛下過雨,青草還夾帶著些許泥土的腥氣,他的瞳孔越縮越緊,喃喃自語:「一整個世界,從靈氣到山河地理,再到芸芸眾生,這也太真實了,真的是幻境?」
「累了,我休息一下。」簡小樓走去佛像下坐著,由著他猜。
他自己猜出來,可能更容易接受一些。
她現在的當務之急,是趕緊聯絡上孤劫。
可她無論怎麼冥想,也達不到之前的境界。
是不是需要某種媒介?
簡小樓看向自己的空蕩蕩的手腕,之前腦海裡容易出現前世的記憶,是因為戴著婆娑眼吧。
所以,她需要一個擁有輪迴之力的物質,才能引動自己身體裡葉隱留下來的力量?
婆娑眼在雲淨佛主手中,離開那座溪谷已有半個月了,現在回去並不現實。
對了,她還有小月痕劍!
簡小樓雙眼一亮,嘗試著催動意識海內的神劍。
寒意,徹骨的寒意,頓時席捲了四肢百骸。她止不住的哆嗦著,以紅蓮業火去壓制,沒有用。來自輪迴道的暗物質力量,不在五行之中。
簡小樓忍住痛苦,繼續使用意識力去刺激它。
堅持不懈的努力之下,月魄石原本微淡的光芒熾盛起來,散發出濃濃白霧,瀰漫在她意識海里。
簡小樓如墮夢中,意識開始模糊。
漸漸的,白霧變成了黑霧,霧氣凝結出了水分,她的意識海成了真正的大海。
一望無際,黑浪滾滾。
這是……輪迴池!
她的猜測是正確的,與輪迴世界溝通,需要擁有輪迴之力的媒介!
簡小樓正歡喜雀躍時,看到一條黑色的怪物從海平面躍出,又被浪捲入水中,看上去像是無意識的隨浪漂浮。怪物的形態類似於黑蛇,皮膚表層卻佈滿龍鱗,若說是龍,卻又不見角和腳。
四不像?
孤劫的本體?
簡小樓嘗試著喊道:「孤劫前輩,醒一醒……晚輩是簡小樓,您應該知道晚輩是誰,求求您醒一醒,晚輩需要您的幫助啊……」
不喊還好,她話音落下以後,輪迴池內沒反應了,連風浪都一併平息。
簡小樓正摸不著頭腦,黑海突然消失不見,周圍的空間呈幾何狀扭曲,她猛地喘了幾口粗氣,從意識裡出來了。
原來是沙在拍她的肩膀:「你怎麼了?」
臥槽,就差那麼一點點!
簡小樓氣急敗壞,直想踹他一腳!
「我沒事!」她沒好氣地道。
「沒事?你瞧瞧你的臉色,是被心魔困住了吧?」沙舉高臨下看著她。
簡小樓不理不睬,穩住心神,繼續入定。
她想再試試,然而意識一觸碰到小月痕劍,她發現自己的精神力跟不上了。觸控輪迴道,對她凡人之體傷害極大。
不敢妄為,簡小樓決定先休息一下。
一旦放鬆下來,疲憊感席捲全身,不一會兒便沉沉睡去。
沙聽著她逐漸均勻的呼吸聲,眨了眨眼睛,睡著了?
略作試探,果然睡著了。沙走去一旁,也坐下休息,眼皮兒都快闔上了,卻又忍不住扭頭瞧一眼簡小樓的睡臉。
事實上,他對這「幻境」起了疑心,隱隱覺著簡小樓有事瞞著他,想要害他。
但面對著一個敵人,竟敢毫無防備的入睡,不太對吧?
沙託著下巴,腦子裡一團漿糊。
猜不透。
他是挺喜歡她的,從她割裂滿身血管,撲上去抱住他,想要用自己的血燒死他的時候,他就覺著這女人有點意思,和其他女人不太一樣。
起碼讓他疼哭了好多回,想不咬牙切齒的記著她都難。
不過,也僅限於此了。
獸族大業未成,那些擋在他面前的頑固障礙,他會毫不留情的肅清。
簡小樓睡了一天一夜,醒來後怕的一身冷汗。
她哪裡是睡覺,分明是昏厥了。
看來往後不能隨意與輪迴道溝通了。
簡小樓慘白著臉繼續趕路,向北直飛,從南部抵達中部。
冰封峽谷,是天霜界的南北分界線,一條環繞整個界域的天溝,將世界分隔成截然不同的兩部分。
南部陽光明媚,北部萬里冰封。
溝通南北的,是每隔數千丈一座的鐵索橋,為了防止在北部爆發的瘟疫向南部蔓延,鐵索橋均已被砍斷。寬約三百丈、深不見底的冰封峽谷,徹底切斷了北部難民們的退路。
但對於修仙者來說,飛過去就是了,並非什麼難事。
如今,天霜界的修仙者們組成了一個「群仙會」,說是抵抗獸族,卻因為幾個德高望重的老家們誰也不服誰,導致「群仙會」有名無實,一盤散沙,只退守著冰封峽谷,設下法陣陷阱之類,防備著獸族進攻南部。
簡小樓飛躍冰封峽谷前,特意打探了一下「群仙會」的情況。
這個組織里多半是些劍修散人,修為資質都很不錯,往後指不定就是「天山劍閣」的開山元老們。吶,萬事俱備,只差一個鎮得住場子的傳奇人物穀雨,將這盤散沙凝結起來了。
……
飛過冰封峽谷,進入北部之後,溫度驟降。
途徑一片雪山時,身後的沙突然追上來,鎖住她的肩胛骨將她拖去地面。
「你幹什麼?」簡小樓驚了一跳,感覺不出他身上有殺氣,沒有出手反抗。
「噓!」他做出一個閉嘴的手勢,拋了一把銀沙,隱去兩人的身形,「有人來了。」
荒涼的雪山人跡罕至,連飛鳥都見不著幾隻,簡小樓放出神識,尋著他手指的方向窺探過去,不一會兒,一行人出現在她視野內。
準確來說,是一行十幾個半獸人,帶著兩個人族修士。
這些半獸人走走停停的,還有三隻半人高的老鼠,獵犬一般在雪地裡嗅來嗅去,似乎在尋找什麼東西。
「你確定在這附近見過他?」其中一個半獸人提著一個畫像卷軸,指向人族修士。
「千真萬確!」那人族修士畢恭畢敬,「我弟弟也見到了。」
另一個人族修士點頭如搗蒜。
幾個半獸人聊起天來。
「這山都翻了多少遍了,到底藏哪裡去了?」
「將軍要找的這人,到底是誰啊?」
「誰知道,八成是群仙會的人吧。」
「行了,別聊了,繼續找。」
「是!」
……
簡小樓和沙隱身躲在一塊巨石後面。
卷軸不曾開啟,看不到它們尋找之人的長相。
一轉臉,瞧見沙的神色陰晴不定,她問:「沙將軍在想什麼?」
沙茫然:「我原本越來越懷疑這根本不是幻境,現在我又動搖了。」
「為何?」
「原本我想,怎麼可能會有這般規模的幻境,逼真到不可思議,但我這幾個同族……」沙看向那群半獸人離開的背影,「四等的獸種,各個精通人語?」
簡小樓仔細一回想,那十幾個獸族確實說的是人話,且字正腔圓,母語一般。
反觀沙,算是獸族裡比較瞭解人族的先鋒了,人族語言說的何其蹩腳。
再看璟太子一干王族貴族,更是連聽都聽不懂。
「還有穿著。」簡小樓打量沙一眼。
方才那一行半獸人,分明還是獸的模樣,卻穿著合身的衣服。而她第一次見著沙時,他化了人形,裸著上身,只在腰間裹了張獸皮,活脫脫一個野人。
深淵獸族發展兩百多萬年,實力不斷進步,社會文明卻在倒退?
簡小樓自己也懵了。
但她非常確定,這就是兩百多萬年前。
「我要去天山看看。」沙現在已經不當這是一場比試了,他需要求證。
正當他要將隱身沙從簡小樓身上收回來時,一紅一黑兩道光束從天而降,恰好落在他們藏身的巨石之上。
沙心頭一驚,這兩人的修為和自己有的一拼。
待他抬頭一看,整個人呆若木雞。
簡小樓早已屏住呼吸,仰頭打量突然現身的一男一女。
兩人穿著濃墨般的黑衣,男子魁梧挺拔,眼眶微凹,五官精緻,頗為英俊,只是氣質瞧著有些冷酷。那女子身姿高挑,眉眼灼灼,只是她的膚色黝黑,唇色更像中了毒般青黑髮紫,長髮梳著高髻,一條銀質的小蛇盤在她的髮髻上,高揚著蛇頭。
是兩隻進化完美的幽冥獸。
簡小樓窺探不出他們的修為,但以化形的程度來看,修為和地位在深淵可想而知。
「沙將軍認識他們?」
「認識。」沙訥訥道,「這是我父親,深淵龍族上一任的首領,墨翡。」
簡小樓睜大了眼,立馬看向女子的肚子:「這女人是你娘?」
沙遲疑了下,搖頭:「我母親生下我沒多久就去世了,我從未見過她,父親也沒有她的畫像,但我可以確定,這女人不是。」
「哦?」
「她和我母親一樣屬於龍族,但母親是父親從異世界搶回來的,和夜遊一樣是個普通龍族。」
簡小樓明白了,這女人是條幽冥龍。
「何況我母親此時應該大著肚子,我父親隨君上攻打星域,本不該帶家眷,因為母親懷著孕,需要父親的悉心照顧,才破例帶來的。」
「獸族在天霜界待了幾百年,你還沒生出來?」
「你知道我族孕育一個後代有多難嗎?」沙目光一定,指著上方的女人,「我知道她是誰了!」
「恩?」
「我姑姑紅翡!」沙說道,「我父親與我姑姑一母同胞,一條黑龍一條赤龍,取名墨翡和紅翡。但我出生後不久,我族被劍閣老祖手裡那柄神劍打退,漴太子為了保護我族撤離,被劍閣老祖斬於神劍下,與太子一起犧牲的,還有我姑姑。」
簡小樓點點頭:「漴太子雖然死了,但他幾百年間在天霜界睡了不少女人,留下了一個種,生出一個半妖來,經過十數代的傳承,成就出一個七絕。七絕是個標準的人族,體內卻有著一脈幽冥獸血。獸王想奪舍他,所以你們才去抓百里溪。」
沙驚訝:「你知道?」
簡小樓冷笑道:「算起來七絕屬於獸王的後代,獸王的心真夠狠的,也不怕他兒子死不瞑目。」
沙嗤之以鼻:「他算哪門子的後代?漴太子留下的那點血統早被人族徹底玷汙,你也說了,那道血脈已與你們人族融合了十數代,七絕劍聖毫無疑問屬於人族。」
簡小樓換個話題:「你們深淵不是沒有雌性獸嗎,你為何有個姑姑?」
沙冷冷道:「我祖父娶的是王族公主,公主自然可以生出雌性來,我姑姑有一半王族血脈,活下來有什麼稀奇的。我先前只是說我族雌性少,又不是徹底滅絕了。」
……
石頭上,墨翡和紅翡的聊天,印證了沙的推測。
紅翡遠眺南方:「哥,訊息裡那個同族,會不會是太子?」
墨翡搖搖頭:「應該不是,太子素愛飲酒,去也是去酒樓,不會是茶樓,更不會因為人類幾句辱罵,便隨意暴露自己的身份。」
紅翡憂心忡忡:「可現在咱們毫無頭緒,不如過去看看吧?」
墨翡面露踟躕之色:「紅,我已經離開天山很久了,也不知阿櫻身體怎樣,我想先回去一趟。」
紅翡旋即換了一副輕蔑神色:「哥,你真別太給那賤人太多好臉色,小心她愈發得寸進尺!」
「我自有分寸。」
「行吧,那你迴天山,我自己去一趟南部。」
「南部是群仙會的地盤,危險重重,我還是和你一起走一趟吧。」
「這才像話。」
……
簡小樓目送兄妹倆離開,沙忽然道:「臭婆娘,我們身處的絕對不是幻境!我父親去世都一百多萬年了,我姑姑死得更早,連我都不知姑姑長的什麼模樣,幻境是如何知道的!」
簡小樓心頭一個咯噔。
沙的臉色越來越沉,顯得五官愈發立體:「這不是幻境,這是真實的世界!你敢相信嗎,我們竟然回到兩百多萬年前了?!」
他猜出來了。
他以為簡小樓還不知道,說給她聽。
下一刻,他突然意識到了什麼,肌肉緊繃,骨節攥的咯吱作響,猛地一掌打在簡小樓肩膀上。
簡小樓早就凝結起了防護罩,仍被他打飛出去,重重摔在雪地裡。
「是你乾的!」
沙宛如一頭被激怒的猛獸,額頭青筋暴起,眨眼間三稜刃入手,「我竟忘了,那條蛟龍曾經講過,你有穿梭時空的本事,你與夜遊便是如此相識的!你約我文鬥,分明是個謊言!你將我帶來兩百萬年前,此時我尚在我母親腹中,你準備殺了我的母親,我便不會出生,歷史一旦改變,我將徹底消失!」
簡小樓剛要張口,血順著嘴角流淌下來。
這傢伙終於想明白了,但他還是沒有想透「種因果」這一層。
現在不能告訴他真相,不然他會毀掉二葫。
簡小樓躺在雪地裡,咳出一口血沫子:「你只猜對了一半,我的確帶著你穿越了時空,卻不是來殺你的……」
沙在隱忍,也在蓄力,手裡的三稜刃體電流湧動,發出「茲茲」聲響:「你這個滿口謊言的臭婆娘!」
簡小樓拔高了聲音:「用你的腦子想一想,我若是為了讓你消失,自己穿越回來殺了你娘不就可以了,我幹嘛要帶著你?嫌任務難度不夠大,給自己找不痛快嗎!」
沙微微一愣。
「獸王為何想要抓我?是因為對於你們獸族而言,我是一個特殊的存在,我的血可以灼燒你們堅硬的獸軀,我的眼睛可以看穿你們精妙的偽裝。」沙那一掌,幾乎震碎了簡小樓的心脈,她支撐著身體站起來,「我實話告訴你吧,其實我乃星域輪迴道守護,維護星域輪迴秩序,是我的使命。」
沙像是聽到天大的笑話:「說,繼續說!」
簡小樓彎起被血染紅的唇,又攥著拳頭,僅用翹起的拇指慢慢抿去唇上沾的血,邪氣十足地道:「睜大你的狗眼,給我看清楚了!」
刷!
小月痕劍從她靈臺飛出,橫在她頭頂上方。
很普通的一柄劍,毫不起眼。
沙雖是經由裂隙進入星域,卻從未見過月痕劍的真身,顯然是認不出來的,但這股令人膽顫的力量他再清楚不過,不由瞠目結舌地道:「月痕神劍?你將月痕神劍拔出來了?!」
不!
這不是月痕劍!
劍未沾血,尚未染上戾氣,是一柄才剛打造完不久的新劍!
「月痕劍有兩柄?」他訝異。
「只此一柄。」簡小樓信口胡謅,「當我在咱們那個時間節點發現這柄劍時,我也很震驚,這應該是輪迴系統出了故障,身為輪迴維序者,我必須重返兩百萬年前,將此劍交給天山劍閣老祖,不然的話,歷史將會改變。」
「亂七八糟!」沙理解不了。
「你理解不了沒關係,我只告訴你,我必須將此劍交給穀雨,完成一個歷史輪迴。我帶你來的目的,是因為我修為不足,希望你可以助我一臂之力。」
「搞笑!你們星域人才濟濟,為何選擇我?」
「不是誰都可以穿越時空的,需要一個極強的體魄,方可承受時空扭曲時所產生的撕裂之力。而且在這個時間節點,天山正與獸族打仗,帶著你最合適不過。」
沙不想相信她,但她所述一切經得起推敲,沒有漏洞。
他攥著三稜刃的手鬆了緊,緊了松,眸光倏然戾辣:「這柄劍殺了我無數同族,你竟想讓我助你贈給劍閣老祖?既有此機緣,我不如將此劍毀掉,令它永不現世!」
簡小樓手心冒著冷汗,維持著鎮定,笑道:「你傻了不成,想得明白我來此殺了你娘,歷史改變,你會消失,就該清楚你們深淵的命運,自爾等入侵開始,就已經與星域緊密交織在一起了!我星域歷史改變,你們深淵同樣在劫難逃,你我恐怕都會消失,除了助我完成任務,你沒有其他選擇!」
「你……!」
沙怒不可遏,隔空再是一掌打過去。
簡小樓握住頭頂的小月痕劍,甩出一道劍光,在身前形成一道防禦結界。
掌風撞擊在防禦結界上,巨大的衝擊力反噬回自身。
沙只是稍稍向後退了兩步,簡小樓卻再次被擊倒,摔在雪地裡。
痛,很痛,痛入骨髓。
小月痕劍的力量是毋庸置疑的,但她的修為發揮不出此劍的威力,而且,總覺得這柄劍還缺少點兒什麼。
她體內氣血翻湧,漲的滿臉通紅,虎口流出的鮮血,順著劍柄流淌到劍身上,染紅了那顆月魄石。
簡小樓的意識忽然一空,輪迴黑海在她腦海裡一閃而過。
她怔了怔,受到劇烈的刺激,會令自己屬於葉隱的那一部分力量覺醒?
她很不情願,但她需要最迅速的成長。
「我不毀此劍,但我也不會幫你,速速送我回去!」沙先前兩掌,已是手下留情,他揚起三稜刃,「以你的修為,即使神劍在手,我殺你亦是輕而易舉!」
「我若死了,你怎麼回去?」
「那我不回去了,尋個異世界藏起來就是,藏個兩百多萬年以後再現身。」沙冷笑道,「歷史會改變?沒關係,我替你把劍送去給劍閣老祖!」
簡小樓微微吃驚,這小子的悟性可以啊!
她從地上翻身而起,掌心握住劍刃,刺啦劃過:「那就試試看!」
「你寧願死也不送我回去?」
「不送!」
「好得很!當日我遍體鱗傷,體力不支才有些懼你,你還真當我怕了你?」三稜刃被沙拋了出去,暴漲數倍,攻向小月痕劍,「接的住我一招,我都算你贏!」
劍是法劍,簡小樓使不出自己的禪劍式,只能催動神劍的力量去抵抗。
她其實可以採取躲避的策略,卻選擇正面硬扛,是希望藉由沙的力量,激發出自己潛藏的力量。
轟!
地動山搖!
事實證明沙絕不是在裝逼,簡小樓萬分後悔自己這個狂妄的決定,沙的狂暴之力穿透劍罩,她的護身靈氣被一擊打散。
卻也是同時,輪迴黑海的巨浪聲響湧入了耳膜。
恍惚中,她似乎再次看到了那條四不像,潛意識裡狂喊道:「孤劫前輩,您快醒醒啊!」
等她摔倒地上,輪迴黑海的幻象再次消失。
「最後問你一次,送不送我回去!」
送送送!
瞧見沙滿眼戾氣,簡小樓決定先妥協,再不妥協小命沒了,萬事皆休。
然而不等她說出口,一道光芒不知從何處襲來,化成人形,伸手將她地上撈起來,掌心在她靈臺一拍。
她的真氣被沙給打散了,此人是在幫她療傷。
但也導致她昏昏欲睡,有昏厥的跡象。
她不敢昏過去,神劍還沒收回來,她看向出手相救之人,與她一樣穿著黑斗篷,原本以為是孤劫,從他露出來的一縷雪白髮絲可以推斷,並不是。
而且,他另一手拿的是劍,凌空一道劍氣斬向了沙。
僅憑這劍波,起碼二十階以上。
會是誰?
她試圖看清此人的長相。
此人卻又一掌拍在她靈臺,故意將她打昏。
簡小樓並沒有真的昏過去,她得感謝那個人,閉上眼睛那一刻,她的意識在輪迴池裡醒來。
不是虛幻的影像,是真實的輪迴世界。
她飛在黑海上方,到處尋找孤劫的蹤跡,深刻體驗到了何為大海撈針。
「孤劫前輩?」
「孤劫前輩?」
她飛著喊著,喊著飛著,也不知過去多久,終於給她找到了。
那條四不像正在水中泡著,不漂浮也不沉底,身體隨著水波左右晃動,看上去已經沒有知覺了。
「孤劫前輩?您聽得見嗎?」
喊不應他,簡小樓意識化箭,「嗖嗖」戳過去,紮在他鱗片上。
四不像蠕動了下。
見有效,簡小樓抱著將他射成刺蝟的決心,繼續。
「砰」地一聲,四不像似乎動了怒,上半截身子動也不動,僅僅尾巴甩出水面,纏上了簡小樓的腰。
「您醒了?」簡小樓的唇角還沒笑開,卻感覺那條尾巴越縮越緊,準備將她活活擠成兩截,「前輩,晚輩名叫簡小樓……對,夜遊,夜遊這個名字您還記得嗎?」
說完,她鬆了口氣。
他記得。
因為那條尾巴在她腰間纏繞的力道赫然一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