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小樓不否認沙此刻的誠心。
之前通過與沙的相處,她已然看出沙並不是個心狠手辣之輩。
他有著自己的立場,並堅定立場。
但侵略者永遠是侵略者,無論搬出什麼大道理都不能洗白。
沙唸完超度經文之後,起身抬了抬手掌,整個坑陷入地下,算是埋葬了那姑娘。
簡小樓平淡地道:「像這樣的女子,每天都會死很多吧?」
沙點頭:「我們已經儘量去控制和避免了。」
深淵嘗試過那麼多鄰居,目前為止,僅有星域的女子可以為他們繁衍子嗣。
但也不是所有都可以,需要慢慢實驗,從中找出一些規律來。
「這怪不得咱們。」沙攏著手,和簡小樓並肩站著,眺望東面冉冉升起的朝陽,「不離開深淵,再過幾十萬年,咱們必將滅族。」
簡小樓不接話,莫說她現如今附身於獸,須得站在獸族的立場。
即使作為人族,和他也討論不出什麼結果。
她現在滿心都是沙儲物戒裡的書籍,便將話題引入:「沙將軍學習人族語言,學的很快。」
「我這也算快?」沙啼笑皆非,「你才真是厲害,居然連經文都會念。」
「屬下是跟著一個人族學的,他給我一本人族的書,文字下方用獸語標註,學起來非常快。」
沙微微怔,想起簡小樓也說過這個辦法。
簡小樓忙不迭道:「他說,妖族便是如此修習人類文字的。」
原來如此,沙對人族語言的確有著非一般的狂熱:「你的人語那麼好,不如做我的師父?」
簡小樓誠惶誠恐:「屬下哪裡敢!」
沙擺擺手:「有何不敢,我命令你做我的師父。」
簡小樓裝模作樣:「萬萬不敢……」
沙冷下臉:「你敢違抗我的命令?覺得自己是太子殿下身邊的人,看不起我?」
「屬下不敢!」簡小樓摸了摸自己腰間的儲物袋,為難道,「只是我手裡沒有人族的書籍,留在了深淵,並不曾帶來星域。」
在深淵世界,儲物戒屬於奢侈品,可不是人人都有。
像初九這樣的紫色獸,有個十倍儲物袋已是很不錯了。
「簡單。」沙隨手從儲物戒裡抽出一本,遞給了簡小樓,「你給我標註出獸語。」
簡小樓迫不及待,趕緊接過,翻開一看是一本功法秘籍,大失所望:「將軍,換一本吧。」
「怎麼了?」
「這本太難了。」
沙抬起下巴:「你懷疑我的智商?」
簡小樓連忙搖頭:「是屬下看不懂。」
「你連如此繞口的經文都看得懂,看不懂這個?」沙將簡小樓手裡的功法秘籍抽回來,做了個標記,作為高階進階書籍備用。再抽一本遞過去。
「換一本吧。」簡小樓只看了個書名,還是功法秘籍。
「你看都沒有看。」沙眉眼一厲,覺得簡小樓是在敷衍他。
「不是,這本是女人修煉的功法。」
沙噎了一噎,又做了個標記,再抽一本:「這本呢?」
是本刀譜,簡小樓搖頭:「不行。」她非常清楚,沙對他手裡的寶藏一無所知。「屬下以為,學習人族的語言,功法之類的文字過於侷限,比經文更加難懂,應該從歷史類、風俗類的入門。」
對方比自己學的好,說的肯定對,沙毫不懷疑,一本本的從儲物戒裡往外拿:「你親自挑一本吧。」
書籍脫離引力,環繞周身。
簡小樓按捺住心中的喜悅,保持著面癱臉,以神識尋找需要的書籍。
終於,被她找到了那本《天兵譜》
翻開目錄:《陽炎劍紀》、《無相印紀》、《鳳禪劍紀》、《星耀弓紀》、《月痕劍紀》、《孤劫刀紀》……
簡小樓翻到《孤劫刀紀》。
上半部分屬於彩繪,但這柄刀通身黑色,散發著滾滾黑氣。
她開始閱讀下方的文字。
「神兵榜第六,孤劫刀,鑄造者不詳,其力源於混沌領域凶煞孤劫之肉身獻祭……」
原來孤劫是個凶煞。
肉身獻祭,翻譯成大白話,就是這叫孤劫的凶煞,肉身和部分力量被拿來鍛造成了名刀。
凶煞?
簡小樓怔了怔,詢問沙:「將軍,您可知凶煞為何物?」
沙眨了眨眼睛:「鬼族?」
「他們是天外混沌領域內的一種物種,依靠吸取黑暗物質修煉存活。」簡小樓很自然的說了出來。
「天外混沌領域?」沙看一眼她手裡的書,「書裡寫的?」
「恩。」簡小樓點頭。
書裡並沒有寫,但看到「凶煞」這兩個字,簡小樓自然而然就知道了。
天外共有三個大領域,神之領域,佛之領域,混沌領域。
天地分陰陽,有生靈存在的陽世界,也有輪迴之子存在的陰世界。
天外同樣如此,只是陰陽之間的界限沒有那麼明顯。神佛領域內為清氣,來自於凡人世界的五行運轉。混沌領域內為濁氣,來自於人間世界的黑暗力量。
這些上界知識,簡小樓是從焚燈大師口中得知的,但她非常確定,焚燈大師絕對沒有和他提過有關「凶煞」的事情。
到底是誰告訴她的
又來了。
那種感覺又來了。
腦海裡亂糟糟、黑乎乎的身影,忽遠忽近,忽近忽遠,始終觸控不到。
簡小樓晃了晃腦袋,竭力保持鎮定,繼續看下去。
「孤劫,本為混沌領域內一方世界領主……」
夜遊安頓好女兒之後,準備前往天山劍閣,出發之前,自然要去和素和商議一下。
豈料他才將房門開啟,素和早已在院中等待他多時:「你要去天山劍閣?」
夜遊嗯了一聲:「我不放心小樓,過去守著。」
「我去吧。」素和與他商量,「聯盟的事情你得管著。」
「你比我更有經驗。」夜遊走過去他身邊,兩人一起往外走,「你明白的,我對這些一點興趣也沒有。從前我是覺著你與小樓做事不夠謹慎,為了保護你們,我才強行站了出來。如今小樓歷劫歸來,已經有了獨當一面的能力。而你,更是不需要我再為你籌謀什麼了。」
一直以來,論武力夜遊始終遜與素和一籌,然而素和心思單純,夜遊總是得操著他的心。
現在的素和淡定大氣,城府深不可測,夜遊終於安了心,卻也難掩心底一抹哀涼。
他們從青蔥少年時,攜手走過無數風風雨雨,「生死之交」四個字,根本不足以形容他二人之間的深厚感情。
他很慶幸歷經歲月,他們這份感情從未變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