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幫你抵禦佛燈煉化啊。放心,我是神器佛寶裡的常客,很有經驗。」
果不其然,葉隱覺得靈臺涼絲絲,佛光威懾減輕。
她提醒:「萬一我失敗了,你也要一起被煉化。」
——「無所謂。早晚是個死,若是賭一把賭贏了,能與焚燈同歸於盡,那真是賺大了。」
明明邪氣逼人,令人不寒而慄,但葉隱與他聊天,覺著有趣極了:「前輩,你的真身是什麼,就是一團黑氣?」
——「自然不是,我是被煉化的了。神族煉完佛族煉,身體早就沒了。」
「那你是……」
——「凶煞。」
「凶煞到底是什麼?」
——「就是凶煞咯,我是混沌的後代,混沌你知道麼?我想你肯定不知道……」
葉隱打斷他的話癆:「你的名字叫什麼?我該怎樣稱呼你」
——「名字?早忘了。哦,神族稱我魔君,佛族稱我煞鬼。你可以喊我前輩、小弟、喂、美男子、大叔、老頭子……」他舉了一長串例子,「隨你喜歡,但不要叫我魔君或者煞鬼,這個我不太喜歡。」
葉隱蜷著身體,雙手抱著膝蓋。
深深的痛苦中,卻忍不住抿嘴輕笑。
……
焚燈擊碎了毀壞佛殿的黑氣,才發現只是分身。
他第一反應是意識回魂,窺向神燈。
葉隱仍在燈壁附近蜷縮著,悽楚無依的可憐模樣。
他稍稍檢視,並無異狀。
開始繼續煉化。
九十年後。
簡小樓在這個不曾改變的舊世界裡,足足待了一百七十年。
血與火的歷練中,修為與閱歷蹭蹭上漲,已經觸控到了十六階的門檻。
新世界之於她,遙遠的宛如一場舊夢。
隨著戰盟體系的逐步走向成熟,各路大寶師匯聚一堂,專門針對幽冥獸研究出各種法寶兵器,繼續不斷改良裂天弓。
幽冥獸這一百七十年內,始終沒有再拿下中部任何一個界域,反而還丟了不少領地。
看到希望之後,越來越多的星域修者加入戰盟。
從依靠埋伏突襲的小眾力量,到和幽冥獸族正面對決,反攻回太真,戰盟的路越走越寬。
然而最大的問題是,遇到銀色貴族就會傷亡慘重,遇到白色王族一人可滅千人。
銀白兩色根本就是殺不死的存在。
更別提獸王了。
近身萬丈,必死無疑。
所以每次行動都得打聽著獸王去了哪裡,躲著他發動攻擊。
「我們下一個目標是姬無霜。」素和看向姬昊,「會與天武劍宗開戰,你有問題沒有?」
「沒有。」姬昊神色凜然,抱拳道,「一切聽從護法安排!」
「好。」素和轉頭看向簡小樓,「我們這次行動,都是十七階以上。不打獸族,你就不要去了。」
簡小樓點頭:「行。」
這些年裡,她最大的收穫就是不逞強,又問,「天武劍宗和天妖星捱得很近,不怕獸族救援?」
「不怕。我們出動了十個十九階,會速戰速決。」素和解釋道,「再者,獸王如今正閉關,他最近這些年閉關的次數越來越多,應該是七絕的肉身,有些支撐不住他的神魂了。盟主幾個二十階已在他閉關之地蹲守,就算他出關救人,也會拖住他的腳步。為我們爭取時間。」
「恩。」
素和出發之前,在洞府設下重重結界,千叮嚀萬囑咐:「我回來之前,你不要出去。」
簡小樓道:「我正好嘗試突破十六階。」
「不要勉強自己,打好根基才是最重要的。」
「知道啦。」
看著她將洞門封住,素和才從斷崖轉身,心裡不放心,很想與她牽個連心咒。
抬頭看一眼天空,喃喃自語:「這都一百七十年了,輪迴之子怎麼回事,不是說一百年就能煉好鎖魂釘麼?不是說好回來找我?」
莫非出了什麼意外?
又覺得自己的想法未免可笑,那可是輪迴之子,在星域內,誰又能傷的了她。
……
素和走後幾個時辰,簡小樓還沒開始打坐,卻聽見一個聲音在山谷裡迴盪:「乖寶貝?你在哪裡?」
她眼眸大亮,是金羽。
但她還是存了個心眼,生怕是幽冥獸幻化出來的假象,仔細窺探,上下打量,確定是金羽無疑。
簡小樓激動萬分:「尊主!」
她開啟洞門,釋放出氣息。
頃刻間,一身靛青長袍的金羽尋著氣息而來,落在她洞門外。
薄唇輕抿,眉眼柔和的看著她。
「乖寶貝。」金羽微微笑著,「總算是找到你了。」
簡小樓請他進入洞府,習慣性的倒茶給客人。
素和說金羽閉關突破二十二階,如今看來,他仍是二十一階,看來突破失敗。
很正常,二十二階,等同是天人最高境界,哪有那麼容易:「沒關係,尊主您還年輕,多的是機會。」
金羽端身坐著,輕輕綴了口茶:「許是時運不濟,我原本是可以成功的,只差一點,便可登頂天人最高境界。可惜的很,獸王追蹤到了我閉關之地,一直在逼我出關,亂我心神。」
簡小樓心頭一個咯噔:「然後呢。」
金羽垂著眼眸:「他說他使用七絕的身體,已經不夠力量了,迫切需要一個新的身體,他說他看上了我的肉身,接近二十二階的鳳凰族,極品的宿體。」
簡小樓在他身邊坐下來,斂聲屏息,靜靜等他說下去。
金羽徐徐道:「他招數不斷,我無動於衷。後來他抓了你……」
簡小樓忙道:「我不曾被他抓住過。」
金羽嘆氣:「你時常用你的血來對付幽冥獸,獸王從不理會,但他在那些獸族身上,源源不斷的提取了你的血氣,用這些血氣做了個假人,與你的氣息一模一樣,我便當真了。」
簡小樓的心提了起來:「您就出關了?」
「是。當時我突破之中,正處於緊要關頭,他以你性命要挾,我心境大亂,遭受反噬,身受重傷。」
簡小樓緊張的握住他的手:「然後呢?」
金羽喝完了那杯茶,將茶杯倒蓋在桌面上,轉過頭,詭異的扯開唇角:「然後,他就被本王吞噬了。」
簡小樓一時沒有反應過來。
心頭倏地一跳,觸電般鬆開他的手,便要逃出洞府。
咔……
四周接連出現一些看不見的氣牆,似牢籠將她困住。
簡小樓知道自己逃不掉了,轉頭忍住哽咽,怒視他:「你殺了我爹!」
素和他們都被騙了,獸王並非閉關不出,七絕那具「肉身」已經被他遺棄!
獸王站起身,氣場乍露,凌厲剛猛,視線刀鋒一般銳利。他沉默上前,掌心覆蓋在她靈臺上,卻被某種力量震懾到,向後退了一步。
他眼眸冷冷一沉。
熟悉的人,不熟悉的氣息,簡小樓的眼淚湧了出來。
舊世界不是改變了麼,怎麼金羽還是死了?
彎彎說金羽死在獸王手裡,原來就是這樣死的嗎?
她還虧欠他一聲「爹」,始終沒有喊出來,他怎麼就死了呢?
「將你的身體讓出來,讓給你意識裡那隻獸。」獸王扼住她的脖子,沒有用力。
「她不是你們幽冥獸族。」簡小樓瞪著他,「與你沒有什麼關係!」
獸王眼底殺機滾滾,充滿了暴戾之氣,嗓音低沉:「本王知道。我深淵那隻天獸,乃佛族的梵天吼,本王乃是梵天吼死後,由其精氣所化。而你靈臺裡這隻,則是一隻真正的佛族梵天吼。」
簡小樓被他扼住脖子,提了起來,雙腳已經離地,以意識發聲:「所以呢,你要吞噬她,提純血脈,獲得力量?」
「沒錯,我正在吞噬她的本體,需要連意識一起吞噬,速速將你的靈魂讓給她!」
「不讓!」簡小樓拒絕,看來先前她攻擊自己的靈臺,是想連自己一起吞噬掉,卻做不到,「你殺了我好了,我死時,也會帶著阿賢一起去死!」
「你真以為本王治不了你?」
獸王鬆開她時,在她額頭重重拍了一掌,「啪!」,簡小樓只覺得自己的靈魂都要被打出身體,倒在地上渾身顫抖,雙耳嗡鳴。
她在地上滾了一圈,咬牙又站了起來。
獸王再是一掌拍在她靈臺上,她的肉身不受絲毫損傷,但神魂不斷震盪。就像保溫瓶裡的半瓶熱水,隨著瓶子在內部上下顛簸。
「哼。本王可以震碎你的意識,而不傷及她的意識,無非是慢一點罷了!」
……
此時,素和正在前往天武劍宗的飛舟上。
正與人在甲板說著話,彷彿有人在他胸口重重打了一拳,猝不及防吐出一口血,
「護法?!」
素和於趔趄中尚未站穩,又是一口血吐出。
他整個人渾渾噩噩,祭出火焰刀在大腿上割了一刀,以痛感迫使自己清醒。
素和找不到發作的原因,直覺告訴他,小樓可能出事了。
自己為何會有如此強烈的反應?
並沒有種過連心咒啊。
莫非輪迴之子在他不知道的情況下,已將鎖魂釘給他釘上了?
那也不對啊,他抽的是自己的魂,和小樓有什麼關係?
素和又想起小樓曾說,在改變了的新世界,她曾被幽冥銀龍打成重傷,他也有過類似反應,並且通知了夜遊。
猜測,可能是紅蓮內丹的緣故。
無論什麼原因,他一咬牙關,運氣撐住自己的意識,足下一點跳出飛舟,掉頭折返回去。
佛域,焚燈又煉化了十輪,始終沒將葉隱給煉死。
焚燈禁不住有一些煩躁了。
原本打算先完成這一功德,再去收割掉素和。
然而他窺探過素和的天命,兩百年內將有生關死劫。他遲遲不去收割,是想讓他再多漲一些閱歷,可也不能等他死了,那便前功盡棄。
焚燈站起身,一襲素色的僧袍,緩步走去窗下端起自己的金燈。
葉隱雖還沒死,卻已即將化為一灘霧水。
他默默看了一會兒,端著金燈走出房門,走到正午的陽光下:「阿賢。」
「嗷嗚!」大白狗從房頂上跳了下來,小跑到他腳邊。
「走了。」
要收割素和,他得先通過婆娑之眼回到天行出生那一年,將分身給種下。
至於他的阿賢為何在簡小樓的靈臺裡,婆娑之眼為何遺落在外,他並不在乎。這些命定的輪迴,只約束凡人,在神佛眼裡,不過是障眼法,改變輕而易舉。
他側坐在阿賢背上,默誦經文,手腕上的婆娑之眼爆發出一道綠光。
時光隧道在他面前緩慢開啟。
他拍了一下阿賢的頭。
阿賢一躍而起,跳進半空中的光圈裡。
焚燈通過婆娑之眼,回到了二百多萬年前的星域世界。
此時的星域,尚處於古老時代,界域與界域之間,多半還是封閉著的。
焚燈落在天行即將出生的界域,早到了十日,便再次扮做苦行的僧人,住在附近的破廟裡。
待天行出生時,強行將自己的分身殺了,送去天行母親的肚子裡,強行輪迴。
之所以早到幾日,是因為開啟婆娑之眼,耗費他將近半數法力,他需要恢復一下,才擁有足夠的法力分裂分身。
「阿賢,稍後本座分裂分身時,會有些虛弱,你且在外守著,莫讓人接近本座。」
「嗷嗚。」尚處於幼年期的阿賢懵懵懂懂,卻很是畏懼他,點頭應承。
已有將近十年不曾開口的葉隱,忽在燈內道:「和尚。」
焚燈坐在破廟石像下,本欲入定,聽她說話,便一揮手,金燈浮現於眼前:「你還有氣力說話。」
「就快沒有力氣了。」葉隱的聲音微弱蚊蠅,「趁我還有口氣,只想問你一句,和尚,你對我動過心麼?」
焚燈盤膝而坐,手捏蓮花,目光淺淺看著佛燈,並沒有回答。
葉隱倏然笑了一聲:「你瞞得住別人,瞞不住我,騙得過自己,騙不了我。燈會時你說的頭頭是道,可那一晚,你很快樂不是麼?若只為取得我的信任,以你真佛之身,沒必要將自己搭進來騙我吧?」
焚燈沉默片刻,點頭:「本座承認,是動了心。不對凡塵,只對你。」
葉隱冷笑道:「正是如此,我才更恨你。若你無情到底,我也認了。明明動了情,卻依然可以如此對我。」
焚燈淡淡道:「你想多了。動了心又如何?被風吹動的樹葉,會隨著風停而靜止。本座動過的心,亦會隨著你的消失而歸於平靜,凡塵一切亂我心者,皆是業障,本座嘗之,舍之,從此便再不受其惑之。」
「你說話總是那麼有道理啊,若不是我曾見過你意亂情迷時的模樣,我怕是真要信了。」
焚燈不語。
「我早看出,你不是個多正經的和尚,所以才以女色纏著你。沒有徹底防著你,一是你的戲的確演得好,二是我喜歡你,對於喜歡的人,總是想要相信他的。」
喜歡與動心之間,還是有些差距的。
焚燈第一次從人口中聽到「喜歡」兩字,或許是陌生,他的心砰砰跳了兩下。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保持鎮定。
葉隱的聲音還在往外飄,像一片羽毛,不斷撓著他的心臟:「紅塵的確很美,是不是?女人的確很好,是不是?溫柔鄉,英雄冢,與其說凡人跳不出輪迴,不如說凡人跳不出情關,你說是不是……」
「是……」焚燈順口就說了出來。
直到發現這個「是」字,是從自己口中蹦出來的,他心下一震。
拂袖起身,質問道:「你做了什麼!」
葉隱呵呵一笑:「沒什麼,這一百七十年,你忙著煉我,我也沒閒著,煉了點東西。我這小小輪迴守護,沒什麼力量,但我與輪迴池同在,提取了點輪迴池內堆積的雌性妖獸留下的因子,煉製了點銷魂脂。你即使成了佛,也屬於陽性體質的燈妖,看來也怕我的銷魂脂。」
焚燈忙不迭閉氣。
「你閉氣有什麼用,我正朝你的燈芯里加料呢,金燈才是你的本體。」
焚燈目光一涼,拔了燈罩將她放了出來。
她倒在地上,披頭散髮,已然起不了身了。
焚燈對著燈芯吹了一口氣,吹散了銷魂脂,眼眸中暗含一抹無奈:「你何必如此折騰,以你如今的狀態,即使本座放了你,你也活不成了。你湮滅之後,星域輪迴池將會生出新的意識來取代你,你有什麼放心不下?」
葉隱強撐著坐起身,眼角慢慢溼潤:「可我恨你。」
焚燈許是受了些銷魂脂的影響,許是對她稍有垂憐,幽深的眼瞳黯了一黯,他走到她身邊去:「我……」
倏地,一道黑氣從葉隱靈臺抽離,化為一柄利箭,將焚燈穿體而過。
焚燈也只是一蹙眉,轉過身:「難怪一直煉不死她,煞鬼,原來是你在搗亂。」
黑氣哈哈哈地笑:「意外吧,我呢,沒別的愛好,最喜歡看別人目瞪口呆的樣子了。」
「本座有目瞪口呆麼?」焚燈語氣淡淡,拂去胸口煞鬼穿梭留下的黑漬,「本座便是站著讓你殺,你殺的死麼?」
「嗷嗚……」蹲在廟頂上的阿賢向下張望。
焚燈做出靜止的手勢,它便蹲著不動了。
黑氣哈哈哈繼續笑:「說得好聽,你倒是站著不動讓我殺,殺不死你我就自殺。」
焚燈平靜道:「難道本座方才不是站著不動讓你殺?你真以為本座躲不過去?」
「那就再來一次呀。」黑氣再次化為一柄利箭,朝焚燈的胸口刺去。
「可本座憑什麼不躲?」焚燈掐起法印,攻向那柄利箭。
恰是此時,在焚燈背後趴著的葉隱收起悽苦,眉目間顯出陰鷙,突地起身,朝著焚燈背後重重一拍!
焚燈周身結著佛光罩,她被反彈出去。
可她兩指間的那枚釘子,卻穿透焚燈的佛光罩,進入他身體裡。
焚燈頭一次面露驚色,立刻去追尋這枚進入身體的鎖魂釘。
「和尚,誑語說不得,你瞧,你目瞪口呆了吧。」葉隱連連咳嗽,渾身佈滿了裂紋,卻得意的笑了起來。
「這是誰的鎖魂釘?」異魂入體的不適感,饒是焚燈也抵抗不住,渾身打著哆嗦。可異魂怎麼能穿透他的防護,輕而易舉進入他的神魂中?
「素和臨走前,央求我幫他煉製一枚鎖魂釘。我抽他一縷魂息,忽然發現他的魂中居然有些小樓的魂息。我想不通原因,只覺其中有些玄機,便揹著他,抽了小樓一縷魂息,決定順勢而為,將兩道魂息融合在一起,煉製了一枚鎖魂釘。」
葉隱歪著頭看他,「當你告訴我,素和是你的分身時,我更加想不通,你在種分身時,得給分身釘入自己的鎖魂釘,等你收割他時,才會想起所有輪迴閱歷。但你怎麼會把小樓的魂息釘入自己分身裡?慢慢的,我想明白了。有沒有一種可能,素和根本不是你分身的轉世,他就是你本人轉世!比如現在,我將這枚含有小樓魂息的鎖魂釘,強行釘入你神魂裡,你死了之後,轉世成為天行,再轉世成素和。所以素和神魂內藏著屬於小樓的魂釘,就順理成章了啊……」
焚燈墨黑的瞳孔逐漸緊縮:「你根據推測,一直死撐著,跟著本座通過婆娑之眼來到兩百萬年前,就是覺得依照天命,在此時此刻殺死本座的機率最大?」
「不錯!」葉隱從地上爬起來,顫巍巍的扶著門框,怨毒的看著他,「我死撐著,苦熬著,就是尋找最有可能的機會,一擊即中,殺死你!」
「呵呵。」焚燈沉沉看著她,「你說本座惡毒,你又好到哪裡去?」
「所以我們彼此彼此!」葉隱冷笑道,「古佛斷言你三世成佛,其實成佛的是素和,不是你!」
「你真有意思,即使是素和,那也是本座的轉世。佛的轉世,是不會被分魂的,本座的魂魄始終完整,本座始終是本座,連法力都不會消失。」焚燈指著她,沉寂黑瞳中的平靜不再,「待本座清醒,得回法力,佛身歸位,本座定會毀了你整個星域!」
「你不會。」
「你不瞭解本座!」
「不,你不瞭解素和!」葉隱似哭似笑,「我不知該為素和感到心痛,還是該為我自己感到暢快!」
兩人針鋒相對,煞鬼百無聊賴的漂浮在房頂上,與從天井探頭下來的阿賢大眼瞪小眼。
焚燈寒著臉,試圖拔出神魂內的釘子。
他的額頭佈滿汗珠,手腳已經開始麻木。
「你切莫白費力氣了,釘子我在煉製時,加了許多東西進去,你若不捨棄肉身投胎,你連神魂都得崩碎。」葉隱長長嘆了一口氣,「我小小一個輪迴守護,螻蟻一般的存在,無法打敗你,但你終究死在你自己手裡。你種下的業,最終還是你自己來承擔果報。這就是輪迴不止,這就是因果報應!」
焚燈沉默了很久,他緊繃著的臉,漸漸柔和下來:「葉隱,還記得你摘下的那顆佛蓮子麼。你將它吃了,將會凝聚出真正的神魂,可以令你成為人類。」
葉隱看著他:「你在垂死掙扎?」
焚燈微微勾唇:「本座不希望他朝醒來,見不到你。你本該湮滅消散,吃下佛蓮子之後,仍會死,但會作為一個人族死亡,死後進入輪迴,得以轉世。我們的恩怨,尚未了斷,本座還要找你報仇。」
葉隱不言不語。
「阿賢。」焚燈知道此劫躲不過去,便不再躲避,一揮手拂去了阿賢的記憶,「將它送去涅槃寺吧。不過是入輪迴罷了,若非家師阻撓,本座原本也是想要親歷輪迴的。如今有此機會,便親歷一番,自輪迴裡走過兩遭,經歷兩世紅塵,本座究竟會變成什麼樣子。」
他說完,將佛燈高高一拋。
盤膝坐下,雙手合十。
佛燈化為一道火光,融入他神魂中。
接著神魂化光而去,肉身坐化,成為灰飛。
只留下了婆娑之眼和須彌刺。
葉隱像是個被榨乾了水分的橘子,渾身的氣頓時癟了下去,癱坐在地上。
煞鬼落在她面前,小朵烏雲圍著她的腦袋轉了一圈:「輪迴小妹妹,你怎麼流淚了?」
「我也不知道,我怎麼流淚了。」
「是喜極而泣麼?」
「或許吧,喜極而泣。」葉隱怔怔的,從靈臺裡抽出佛蓮子。
「你真要吃?不怕他騙你?」
「反正是要湮滅的,怕什麼?他若說的是真話,我能輪迴轉世,就可以得償所願,成為一個真正的人類。」
「恩,有道理。」
葉隱最終吃下了佛蓮子。
……
十日後,此界夜間驟然有佛光降世,落於窄巷之內。
疑有佛子降世,涅槃寺僧人尋至此地,帶走一名被挖去眼珠、割了舌頭的男嬰,賜法號天行。
……
數月之後,婆娑之眼在手,但葉隱沒有力量開啟,鬼煞就更不用說了,他們只能留在這裡。
「輪迴小妹妹,你有什麼打算?」
「我回不去自己的時間了,便在人間遊玩一段日子,死在這裡。前輩你呢?」
「等著消散唄,還能有什麼打算。」
「只能消散麼?」
「也不一定。」烏雲繞著她打圈轉,「你讓我借用你的輪迴池自我分解,我說不定還可以重生。」
「這個時間節點上,輪迴池的主人不是我……額,也是我。」葉隱呼了口氣,「不過,現在的‘我’還有點痴呆,我偷偷帶你進去,應該不會被發現。」
烏雲再次鑽入她靈臺裡。
葉隱帶著他偷偷潛入輪迴池。
烏雲散入池水中:「輪迴小妹妹,那我去自我分解了,我重生的希望不大,你我可能永別。即使重生成功,我也可能不記得你了。」
「恩。」葉隱抿著唇,漸漸地,她突然想到什麼,神色驚變。
「你怎麼了?」
「沒……沒什麼。」葉隱頗有些哭笑不得搖搖頭,「前輩,你說自己忘記名字了是麼?」
「對。」
「那我給你起一個可好?」
「隨你開心,」
「我叫葉隱,你隨我姓葉,就叫葉琅吧?」
「無所謂咯,反正也只有你會叫我的名字。」
「葉琅,咱們來世再見。」
「恩,來世再見……若咱們還有來世的話。」
素和急急趕回洞府的路上,神魂如同被撕裂,一口口的吐著血。
「小樓,你千萬撐住,我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