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小樓請他進入房間。
倒不是她警覺性差,她感覺得到,此人是當真為夜遊的死而難過。
「請坐。」簡小樓倒了杯茶水給他。
「我想飲酒。」他趴在桌子上,無精打采。
簡小樓攤手:「抱歉啊,我不飲酒,沒有藏酒的習慣。」
輪迴之子將面具摘下來,放到一邊,下巴尖抵在桌面上,雙手握住茶盅:「那我就將就一下,喝茶好了。」
簡小樓迫不及待要看他長什麼樣子,乍一見,倒抽一口冷氣,葉琅?!
當年在眼珠子裡,跟著天行大師見到的那條毒蛇精?!
不可能啊,那都是百萬年前的事情了,即使葉琅修煉到二十二階,也不可能活這麼久。
「我叫葉隱,我們見過面。」輪迴之子抬了抬眼皮兒,「在迦葉寺,你的禪房裡。」
「我的禪房裡?」簡小樓微怔,恍然大悟,「哦……附身在戰天翔身體裡,贈我九十九日輪迴門的那位……’
「是的。」
「輪迴之子!神?」
「我是輪迴之子,但我不是神。只是星域輪迴池生出的意識。」他想了下,「時光,我與時光類似,同屬於物質體,是一種無生命體。」
簡小樓神情一肅:「那墨綠鐲子是您的?您將我召喚來的?」
葉隱眨眨眼:「嗯?什麼鐲子?」
瞧他懵逼的模樣,不是裝出來的。簡小樓試探著問:「您說您像時光一樣,那您是提取了葉琅的因子核,按照他的模樣進化的?」
「不。我與時光還是有區別的,我沒有進化的功能。」葉隱搖頭,「我從誕生開始,就負責守護死靈世界。有一日,我發現有人在窺探輪迴道。」
「葉琅?」
「恩。他在幫天行窺探素和的輪迴軌跡,被我逮個正著。葉琅是從我輪迴池裡鑽出去的靈蛇,出於職責,我得毀滅他,收回他的輪迴之力,不能讓他破壞輪迴道的規矩。但我無法插手生靈世界,他得自殺。自殺前,他向我提出一個要求,他惱恨天行,想要輪迴成為素和的宿敵。」
簡小樓驚訝:「誰啊?」
葉隱訕訕道:「在葉琅之前,我從未接觸過生靈世界,不是很懂‘宿敵’的意思,我窺探到夜遊與他總是殺來殺去,於是我為葉琅選擇了夜遊。」
簡小樓好想吐血,幸好她隱約已經猜到了,畢竟彎彎也有輪迴手。
葉隱道:「我對生靈世界充滿了好奇,於是給夜遊留了一點輪迴之力,通過他的眼睛,我可以看到他看到的一切。」
簡小樓毛骨悚然:「你都看什麼啊?」
「什麼都看。」
「我們造孩子你也看著?」
「對啊。」
夜遊這是拿生命在為輪迴之子做直播。
簡小樓無話可說,難怪夜遊那麼厭惡他。
葉隱拿著茶杯也不喝,咬了幾口杯子,「咔嚓」咬出一個缺口:「上次為了幫你制伏念溟,我消耗掉戰天翔身上殘餘的輪迴力量,圈了個輪迴門給你。從此,再也無法與生靈世界聯絡,不知夜遊是否復活成功,我不開心。便不斷挖掘我自身的力量,以輪迴池內被切割出的靈魂碎片,為自己凝結了一個靈魂,化成葉琅的模樣,來到紅塵,尋找夜遊。」
簡小樓提心吊膽:「你找他做什麼?」
葉隱再次趴在桌上,神情懨懨:「他是我的眼睛,我的靈魂,我的孩子,我的愛人,我的分身……」
簡小樓道:「所以他死了,你不開心,便重啟輪迴?」
「重啟輪迴?」葉隱坐直了身體,目露不解。
「是這樣的……」簡小樓一五一十的講給他聽,「幾千年後,你會回到夜遊死前,將我女兒喚醒……」
輪迴之子愣了很長一段時間,不可思議:「這怎麼可能呢。」
見到簡小樓皺眉,他補充,「我絕對沒有這樣的力量。」
「您只要將我女兒喚醒,讓她去改變就行了不是?」
「想的美。」葉隱搖頭,「隨便叫醒一個本該睡著的小丫頭,以一人之力,改變輪迴原本的執行軌跡,你當主宰星域眾生的輪迴道是什麼?」
簡小樓怔住。
葉隱仰頭望天:「輪迴之上還有天道,這麼跟你說吧,我若回到過去,強行將你女兒從海心裡喚醒,天道會將她重新送回藍星海沉睡,即使長大了也會再縮小。而她醒來的這段時間,與她有過接觸之人,有關她的記憶都會被抹去,一切像是從未發生過。」
簡小樓吸了口氣:「天道……」
「別問我天道是怎麼做到的,天道擁有法眼,力量無窮無盡。」葉隱淡淡道,「我自入了生靈世界,不敢擅用法術,生怕被天道察覺。你女兒有何能耐,豈能鬥得過天道?」
「如此說來,莫非……」
莫非素和說的才是真的,所謂的彎彎提前醒來,新的輪迴開始,都是自己做的一場夢?
簡小樓陷入困惑中,可她為何沒有這三百年的記憶?
意識真的錯亂了?
「媽的!我到底是做錯了什麼!」簡小樓猛的一錘桌子,咬牙切齒,「什麼輪迴天道,怎麼就這麼閒,揪著我不放了是嗎!」
葉隱正趴在桌上,被桌子震的咬了舌頭,吸溜口氣。
門外有個聲音傳了進來:「施主。」
簡小樓正心煩意亂,聽出了聲音的主人,正是那一直暗中偷窺自己僧人。
她走去開門,臉色極差:「大師。」
「阿彌陀佛……施主,小僧是否方便入內。」
「大師請進。」
佛像般冷冰冰的僧人進入屋內,氣溫陡然降了好幾度,葉隱扭頭看著他一步步走近,眉頭微不可察的蹙了蹙:「你是……」
「小僧法號焚燈。」
「原來是焚燈大師。」簡小樓請他入座。
焚燈大師並未坐下,將缽盂放在桌上,輕輕撩開自己的衣袖:「施主口中的鐲子,可是這隻鐲子?」
只見他白皙的手腕上,套著只墨綠色的鐲子。
簡小樓最近吃驚的次數有點多:「正是!」
葉隱輕飄飄看一眼那鐲子,瞥向焚燈大師:「你偷聽我們說話?」
簡小樓一門心思都撲在鐲子上,葉隱一說,她才反應過來:「我有鎖門禁。」
葉隱毫不驚訝:「他並非星域人士,門禁對他沒有作用,只是聽牆角這種事情,未免可恥。」
「聲音入耳,我自不避,如何是偷聽?」焚燈大師並不覺得慚愧,放了袖子,坐了下來,「倒是葉施主,身為輪迴守護,竟擅離職守,該當何罪。」
葉隱托腮挑眉:「你管我?」
焚燈大師冷漠道:「天道會管。」
「哈。」葉隱突兀的笑了一聲,「多謝大師提醒。」
簡小樓沒心情聽他們說東說西:「大師,您那鐲子……」
焚燈大師道:「婆娑之眼。」
葉隱與簡小樓的反應一毛一樣:「婆娑之眼?」
焚燈大師摘下鐲子,放在三人中間:「我佛之領域的寶物,通過婆娑之眼,可以打破時間與空間的禁錮。」
「如此厲害?」葉隱拾起鐲子,對著燭火繞了繞,看不出有什麼蹊蹺,「你佛之領域是在哪裡?」
「凡人世界之外,施主們接觸不到的地方,有神之領域與佛之領域。」
葉隱一怔,手裡的杯子摔落在地:「世間真有神佛?」
「自然。」焚燈大師慢慢道,「小僧正是佛之領域大乘寺弟子,品級為真佛,只差一功德,兩輪迴,便可晉為佛主。佛主之上,還有……」
簡小樓木著個臉。
這位超越二十二階的真佛同志,能別一句一個「小僧」麼?
什麼叫做人外有人,山外有山。
她在東仙洲時,覺得赤霄真大。去了四宿,感慨星域浩瀚。認識時光和輪迴之子,這種擁有神秘力量的「無生命體」給她帶來太多震撼。
如今再看輪迴之子,他的表情告訴簡小樓,他也「見識淺」了。
簡小樓問:「婆娑之眼有很多麼?」
焚燈大師面無表情:「據小僧所知,只此一隻。」
簡小樓愣:「那我怎麼有一隻?」
焚燈大師朝她望過去,眼瞳漆黑似墨:「小僧正是來尋找答案的。」
葉隱將鐲子朝桌面一扔,「咣噹」一聲:「行啦,和尚就別賣關子了,說吧。」
焚燈大師將手探入缽盂中,從空蕩蕩的缽盂裡,撈出一根長約三寸的釘子:「施主可知,何為鎖魂釘?」
簡小樓聽彎彎講過:「連心咒的升級版,取愛人一縷神魂,以輪迴之力將神魂煉製成為釘子,釘入自己的神魂內,被釘釘子的一方,生生世世都可以感知到對方的痛苦,有時,還能恢復遺忘的記憶。」
這鎖魂釘不是一般人能玩的,一般人誰能摸到輪迴之力?
焚燈大師道:「鎖魂釘最初是我們大乘寺創造出來的,並不是為愛侶而創,是為了我們自己。我們由真佛進階佛主,需要入輪迴,以紅塵煉心,以七情開悟,很容易步入歧途,永墮輪迴。因此,前輩們想出了一個辦法……」
神佛領域沒有輪迴道,神佛可入任何世界的輪迴。
他們修煉出一個可入輪迴的分身,給分身釘入鎖魂釘,然後去往一個凡人世界,再將分身殺了,送入輪迴。
就像在田地裡種下一顆種子。
等若干年後,分身在紅塵中輪迴了好幾世,他們尋找到分身,以「須彌刺」扎進他們心臟,分身就會想起每一世的記憶。
他們再與分身合體,提取記憶,等於去紅塵歷練了好幾回,足夠他們感悟的。
和代孕一樣,安全無風險,真是一個好辦法。
對於想出這種作弊方法的大神,簡小樓佩服的五體投地。
焚燈大師又從缽盂裡摸出一根墨綠色的簪子:「此為須彌刺。」
簡小樓看一眼簪子,又盯著鐲子:「大師,您講了這些,還是沒說鐲子的用處。」
焚燈大師默了默,道:「分裂出的身外化身可入輪迴,至少得是真佛後期修為,等待分身輪迴幾世,需要極漫長的時間。分身還有可能被外力毀滅,就此消失。重新種一個,又得開始漫長的等待,於是……」
於是他們以婆娑之眼回到「過去」,將分身送入輪迴。
然後再從婆娑之眼回到「現在」,立刻就能去收割分身。
倘若分身被毀,當即便能知曉,等休息夠了,分分鐘再種一個。
他們也不貪心,只成功收割一次就好。
打個比方,如果他們一百萬歲時,可以分裂出能夠代替本體進入輪迴的分身。他們穿越回八十萬年前。等回來之後,收割分身的閱歷,等同擁有了一百八十萬年的閱歷。
好傢伙,爆率雙倍,穩賺不賠。
歷史長河就是他們的莊稼地,天道輪迴就是他們的試驗田。
簡小樓聽的臉都綠了,嫉妒不來,人家是神佛,人家有本事。
葉隱也長了見識,哂笑道:「佛,原來如此啊……」
焚燈大師不在意他的調侃:「佛域別的真佛,多半是親自經歷紅塵歷練的。婆娑之眼唯我大乘寺有。而我大乘寺的僧人,也並非人人走捷徑,畢竟提取分身的記憶感知,與親身經歷,還是有一定差別的。」
「可見你是個意志不堅的懶和尚。」
「因為小僧並非人類,家師以為,小僧沒必要歷經輪迴。」
「你不是人類?看不出來呀。」
「小僧的真身,是古佛座前一盞長明燈。小僧屬於燈妖,得佛祖點化入了佛道,並不是從凡人界飛昇上去的。」
難怪看上去沒有一絲人間煙火味,簡小樓恍然。
葉隱滿肚子的問題:「那,你們不怕自己的分身也成了神佛?比你們修為還要高,反將你們給吸收了?」
「自然怕。」焚燈大師坦然以對,「因此世界的選擇非常重要。比如小僧,近些年正好到了種分身的修為,一直在挑選合適的世界。你們星域只有短短三百多萬年的歷史,在這三百多萬年裡,統共只有五人一龍突破天人桎梏,進入到神佛領域。小僧與那龍族有過一面之緣,星域世界,正是從他口中得知的。」
「所以你挑中了我的輪迴道?」葉隱生出一種感覺,這種感覺好像叫做「丟臉」。
「是。」焚燈大師點頭,「小僧前來星域,正是來種分身的。」
「已經種上了?」
「應該是種在你們星域了。」焚燈大師冷冰冰的臉上,恍惚間浮出一抹疑雲,「但小僧才剛抵達,不曾啟動婆娑之眼穿越時空,還沒有種。」
這話聽上去很奇怪。
但簡小樓聽明白了,他初來乍到,已經發現許多可疑之處,很可能是他留下的痕跡。
比如這婆娑之眼,竟流傳在星域。
可有一點很奇怪,焚燈大師通過婆娑之眼種了分身之後,回到現在,婆娑之眼理應一直在他手上,不應流傳在外。
當然,這是佛的事,輪不到她來操心。
她從焚燈大師這裡確認了一件事,她先前經歷的一切都是真的。
「大師,您能用婆娑之眼送我回去麼?」
焚燈大師搖頭:「不能,婆娑之眼只能自用,施主修為低微,沒有能力啟動此寶。」
簡小樓心裡一個咯噔,那豈不是回不去了?
葉隱指指他:「和尚,你知不知道,為何夜初心可以逃脫天道法眼,重啟輪迴?」
「知道。」
葉隱眼睛一亮。
焚燈大師隔了一會才道:「但小僧不會告訴你。」
「為何不告訴我?」
「為何要告訴你?」
「那你進來說這麼多做什麼?」葉隱拿杯子砸了下桌子,「你是和她有緣吧!」
「她靈臺裡隱約有些小僧坐騎的氣息,但小僧方才聯絡上了坐騎,它好端端的。」
簡小樓忙不迭問道:「大師的坐騎是幽冥獸王族,類似於狗的妖獸?」
焚燈大師專業解惑二十年:「那不是狗,是我佛域才有的梵天吼,我佛族坐騎戰寵。」
「數量很多嗎?」
「不少,真佛以上,幾乎人手一隻。」
「死在深淵的大白狗……梵天吼是誰的,您可知道?」
「不知,神域和佛域之間時常爆發爭鬥,梵天吼被神族追殺,死在域外,這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了。」
「那孤劫刀和月痕劍,您知道麼?」
「不知。」焚燈大師起身,雙手合十,「小僧告辭。」
葉隱喊住他:「和尚,你還沒有告訴我逃脫天道的辦法。」
焚燈大師道:「此乃逆天而行,小僧不可說。」又微微移目看向簡小樓,「小僧與施主有緣,且看此緣落在何處,小僧便住在施主隔壁,希望不會打擾到施主。」
簡小樓行禮:「大師言重了。」
焚燈大師一走,葉隱也出門:「那我住你另外一側。」
隔了一會兒,他灰頭土臉的拐回來:「小樓,你有錢嗎?」
簡小樓將手上唯一一隻儲物戒展示給他看:「我沒有這三百年的記憶,儲物戒可能被偷了,只剩下一枚,戒子裡只有素和的法寶。」
「給我一件法寶,我沒錢住店。」
「輪迴前輩一定是在開玩笑。」
他走回來,朝素和的睡榻上一躺:「那我和你住一起吧,正好有兩張睡榻。」
簡小樓愣了愣:「那如何使得?」
他翹起腳:「怎麼不行。」看一眼這睡榻上的毛皮毯子,嘴角徐徐一勾,「你都能和素和共處一室,與我如何使不得。」
「我們在逃難,而且我們熟。」
「我與你更熟,你不知道罷了,你的身體哪裡我……」
聽不得他的汙言穢語,簡小樓指著門口,滿臉怒:「滾出去!」
「莫要如此無情,我又沒有性別。」他搖身一變,變成夜遊的樣子,「這樣行不行?」
「滾出去!」
「那要不這樣。」他再搖身一變,變成「簡小樓」。
「滾出去!」
就這麼變變變,最終簡小樓也沒能把他給攆出去。
接下來十數日,葉隱每天去和焚燈大師交流。
論天道,談輪迴,他居然說不過焚燈大師。
簡小樓整天盤膝打坐,調息養傷,不理會他。
看他每日興致勃勃,對人間事好奇不已,求知慾旺盛的樣子,她在心中下了一個結論:為復活夜遊,輪迴之子重啟輪迴,絕對不成立。
「小樓,你覺著哪個更漂亮?」他從外回來,一揮手,上百幅畫卷飛出,每幅畫卷上一個女人,形形色色,但無一例外皆為美人。
「這是做什麼?」
「不問你了,女人看女人,肯定越看越醜。」
葉隱收回美人圖,去往隔壁。
焚燈大師不設門禁,他直接推門而入:「和尚,你瞧瞧這些畫上的美人,哪一個最美。」
焚燈大師盤膝坐在窗下的蒲團上,視線掃過:「皮相皆虛妄。」
「謝謝。」
葉隱回到房間,只留下一副美人圖,其餘燃成一灘灰燼。
簡小樓被嗆的咳嗽:「前輩,您究竟在做什麼啊?」
他徐徐展開剩下的圖:「這些都是星域出了名的美人,我偷來的圖。」
「然後呢。」
「焚燈那和尚的目光,在這幅圖上稍微多停留了一下。」葉隱指著畫中嬌俏玲瓏的女子,「說明此女相貌,甚是符合他的審美。」
話音一落,他突然變成一團氣體,消失了。
畫卷掉落在地。
過了約有一刻鐘,從虛空中陡然探出一隻纖細的手,將畫卷撿了起來:「我回了一趟輪迴池,挑選一些女子的碎魂,重新給自己做了個殼子。如何啊,像不像?」
「像。」簡小樓經常看著他變身,並沒有什麼反應。閉上眼睛繼續調息,又睜開,驚訝道,「輪迴前輩,您想勾引焚燈大師破戒!」
「對。」
「他是真佛啊。」
「那又如何?」
「您行嗎?」
「我盡得夜遊真傳,豈有失敗的道理?」
簡小樓殭屍臉:「您要是通過第五清寒的眼睛看世界,我還相信,夜遊……免了吧。「
美人葉隱輕輕一抿紅唇:「但他不是成功將你俘虜了麼?」
簡小樓欲言又止,隨後道:「前輩,您為何想要勾引焚燈大師破戒?您又沒有重啟輪迴的意思,為何非得知道逃避天道法眼的辦法?」
「我想知道,這就是理由。」葉隱欣賞著自己的新身體,「求知,開悟,不就是修行的目的麼?何況我身為星域輪迴池守護,稍後若有人揹著我,使用某種手段,將我的輪迴道重啟,我在一無所知之下就消失了,你說可怕不可怕?」
的確是這個道理,簡小樓點點頭:「可怕。」
葉隱頓了頓,又道:「同時,我也需要逃避天道,不然無法在生靈世界久待。」
「那您也不好去毀一個無辜者的修行,這不對。」
「你怎麼不指責夜遊毀了你的修行?」
「我是個假佛修,焚燈大師是真佛,哪裡能比?」
「他若是真佛,何懼我來毀?我若毀的掉,他就是假佛。」葉隱笑了笑,「而且你想太多了,我就是想和他套近乎,希望他告訴我方法罷了。」她又眯起眼睛,「還有,我看不慣他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給他找點不痛快。」
「焚燈大師哪裡高高在上了?」簡小樓走到門口去,開啟門,「我這廟小,就不收留前輩了。」
葉隱將畫卷收起來,以卷軸在她額頭輕輕敲了下,調笑道:「你果然是個狗脾氣,說翻臉就翻臉。」
素和正巧從四宿回來,正上樓梯就聽見簡小樓的聲音,足下一點,直接飛到門前:「什麼事?」
「哎,素和。」葉隱與他招招手,巧笑倩兮。
「你是……」素和不認識她,也窺探不出她的修為,看她毫無殺氣,悄無聲息的卸了自己的真氣。
「我是輪……」
簡小樓搶過話:「她是隔壁的住客,來找我借錢,我沒有,她就賴著不走。」
同時傳音給葉隱,「前輩,此事不要告訴素和。」
葉隱挑了挑柳葉彎眉,從兩人中間穿過:「窮鬼,借過。」
她走到焚燈大師門口,推門進去,並且設下門禁。
焚燈大師撥著佛珠:「施主來施展美人計了?」
「和尚,你又偷聽。」
「施主不正是說給小僧聽的?」
葉隱走過去坐下,癱趴在桌面上,伸出手,指著他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眸:「你有一雙慧眼,可以看到一些尋常人看不到的天機。從你看我第一眼,我就知道了。」
焚燈大師閉目捻動佛珠:「施主貪戀紅塵,擅入生靈世界,天道已經降下懲罰,你將有一場必死劫難。」
「你知道辦法,可令我得以逃脫天道的法眼。」
「你只需立即回到死靈世界潛心懺悔,從此不再踏入生靈紅塵,自可保命。」
「不可能。」葉隱回的堅決,「夜初心可以逃過天道,說明是有辦法的,求你告訴我。」